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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集釋》附錄三辨偽文字輯略(7)

时间:2017-06-14 道家 我要投稿

  以前疑列子之人,多標舉莊子以立論,然皆郭象刪定本之莊子,而非漢初之原形,原本如從陸德明所引郭象之言,謂妄竄奇說者十之三,其中駁雜有似山海經及占夢書者,此等不純之點,與今之列子不分甲乙。反之,如郭象刪定列子,而不著手於莊子,則後人卻由列子以疑莊子矣。

  伯峻案:岑仲勉有列子非晉人偽作一文,主要內容亦駁馬氏,初載於一九四八年一月東方雜志四四卷一號,後收入其兩周文史論叢、文既繁冗,且多強詞,故不錄。

  十九、顧實漢書藝文志講疏摘鈔、

  顧實漢書藝文志講疏(摘鈔)

  (上略)然以王弼老子注與張湛序互證,王注老子曰:“常無欲,可以觀其始物之妙;常有欲,可以觀其終物之徼。”與張湛序稱列子書“大略明群有以至虛為宗,萬品以終滅為驗”適相照應。雖可推定為弼偽作;而周穆王篇取穆天子傳,疑此書即湛所綴拾而成也。若劉向敘附隨本書,不在七略別錄,故後人得偽為也。且淮南子曰“兼愛、尚賢、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楊子非之。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楊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氾論訓以墨子兼愛、尚賢諸篇目例之,必全性、保真皆楊朱書篇名。本志不載楊朱書,而淮南猶及見之。全性保真者,謂守清靜,離情慾淮南子原道訓高注云“出生道謂去清淨也;入死道謂匿情慾也”可證。而列子楊朱篇乃一意縱恣肉慾,仰企桀、紂若弗及,直是為惡近刑,豈不大相剌謬哉?此篇尤當出湛臆造,非有本已。

  二十、呂思勉列子解題經子解題摘錄

  呂思勉列子解題經子解題摘錄

  此書前列張湛序,述得書源流,殊不可信。而云“所明往往與佛經相參,大同歸於老、莊”,“屬辭引類,特與莊子相似。莊子、慎到、韓非、尸子、淮南子、玄示、指歸,多稱其言”,則不啻自寫供招。湛蓋亦以佛與老、莊之道為可通,乃偽造此書,以通兩者之郵也。篇首劉向語,更不可信。

  二十一、劉汝霖周秦諸子攷摘鈔、

  劉汝霖周秦諸子攷(摘鈔)

  (上略)由此(張湛序)知道張湛的本子是由幾種殘缺的本子相合而成。他的原本只有楊朱說符兩篇,此書既經一次變亂,各篇的殘缺,必定不少。裏面就不免有許多後人補充的材料,真偽攙雜,所以後人因之懷疑全書。我現只舉一個很顯明是後人加入的例子於下。湯問篇載:

  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獻錕鋙之劍,火烷之布。其劍長尺有咫,練鋼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火烷之布,浣之必投於火,布則火色,垢則布色。出火而振之,皓然疑乎雪。皇子以為無此物,傳之者妄。蕭叔曰:“皇子果於自信果於誣理哉!”抱朴子論僊說:

  魏文帝謂天下無切玉之刀,火烷之布。及著典論,常據言此事其間。未期二物畢至,帝乃歎息,遽毀斯論。

  魏志景初三年二月,西域重譯獻火烷布,注曰:

  漢世西域舊獻此布,中間久絕。至魏初,時人疑其無有。文帝以為火性酷烈,無含生之氣,著之典論,明其不然之事,絕智者之聽。………。至是西域使至而獻火烷布焉,於是刊滅此論,而天下笑之。

  可以知道列子所說皇子的事情就是魏文帝的事情。再考魏文帝著典論的時候。意林引典論道:

  余蒙隆寵,忝當上嗣,憂惶踧踖,上書自陳,欲繁辭博稱,則父子之間不文也。

  可以知道典論之作,正在魏文帝為太子時。由太子或王子的名子轉為皇子,補列子的人,誤把皇子認作人名。所以把這段採入。

  後人以列子書由張湛保存下來,就疑心此書是張湛偽造。我看仲尼篇“孤犢未嘗有母”句下注道:“未詳此義。”楊朱篇晏平仲問養生於夷吾條下注道:“管仲功名人,可相齊致霸,動因成謀,任運之道既非所宜,於事勢不容此言。又上篇復能勸桓公適終北之國,恐此皆寓言也。”此書若是張湛偽造,他竟寫出自己都不能明白的話,又寫出與事實不合的事情而加以解釋,這種騙人的伎倆,未免太笨了。楊朱篇末尾載:老子曰:“名者實之賓,”這本是莊子逍遙遊的話卻錯加在老子身上。老莊的書,本是魏晉人日常讀的,若是魏晉人作偽書,斷不至有這樣錯誤。

  我們在此處不得不信張湛序中的話,他說過江的時候只存得楊朱、說符、目錄三卷,後來又在朋友家得兩種殘本才合成全書。可知列子的後兩篇是張氏的原本,前六篇是雜協成功。既由雜協而成,所以不免有前後重複的話,又有時顯出補綴的痕跡,如黃帝篇載“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一段故事,又見說符篇。又如仲尼篇“子列子學也……”一段是由黃帝篇鈔來,看中間“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句,似乎是列子自己的話;但看“子列子學也”一句,又不像列子本人的話。我們由此可以悟出這段自“三年之後”句下本是黃帝篇“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一段的脫簡,被張湛誤補在此處,後來又覺得這段上面有脫文,就順便添上“子列子學也”一句,卻不想到和後面的口氣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