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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集釋》附錄三辨偽文字輯略(6)

时间:2017-06-14 道家 我要投稿

  十八事,湯問篇言“菌芝朝生晦死”,陸德明莊子釋文引崔譔曰:“糞上芝,朝生暮死。晦者不及朔,朔者不及晦。”此乃影射莊子之文,而實用崔氏之說。

  十九事,力命篇言彭祖壽八百,莊子言“彭祖上及有虞下及五伯”,則其壽不止八百。宋忠世本注、王逸楚辭注、高誘呂氏春秋淮南子注乃有七百八百之說,作偽者因以襲用。

  二十事,天瑞篇曰:“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莊子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不云在海河洲中,此乃襲山海經海內北經文也。彼文郭璞注曰,“莊子所謂藐姑射之山也,”使列子非偽,郭何為不引此以注乎?

  由此言之,世傳列子書八篇,非漢志著錄之舊,較然可知。況其文不出前書者,率不似周秦人詞氣,頗綴裂不條貫。又如天瑞篇言“ 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周穆王篇言“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虛不墜,觸實不,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既已變物之形,又且易人之慮”。湯問篇言“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里,以為鄰居焉。其上臺觀皆金玉,其上禽獸皆純縞,珠玕之樹皆叢生,菜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不可數焉。”此並取資于浮屠之書,尤其較著者也。若湯問篇之“六鰲焦螟”,放莊子之“鯤鵬蠻觸”;黃帝篇之“海上漚鳥”,放呂覽之“好蜻”,如此者不可勝數。崔述謂其稱孔子觀於呂梁而遇丈夫厲河水,又稱息駕於河梁而遇丈夫厲河水,此本莊周寓言。蓋有采其事而稍竄易其文者,偽撰列子者誤以為兩事而遂兩載之也。汪繼培謂其“會萃補綴之跡,諸書見在,可覆按也。”知言哉!蓋列子書出晚而亡早,故不甚稱於作者。魏晉以來,好事之徒,聚歛管子、晏子、論語、山海經、墨子、莊子、尸佼、韓非、呂氏春秋、韓詩外傳、淮南、說苑、新序、新論之言,附益晚說,成此八篇,假為向敘以見重。而劉勰乃稱其氣偉采奇,柳宗元謂其質厚少偽,洪邁、宋濂、王世貞且以為簡勁出莊子右,劉壎謂漆園之言,皆鄭圃之餘,豈盲於目者耶?夫輔嗣為易注多取諸老莊,而此書亦出王氏,豈弼之徒所為與?

  〔附〕日本武義內雄列子冤詞原載江俠菴之先秦經藉考三六0──三七三頁。今依張心澂偽書通考二摘錄大要。

  向序非偽,列子八篇非禦寇之筆,且多經後人刪改。然大體上尚存向校定時面目,非王弼之徒所偽作。姚氏以鄭繆公之誤,斷為序非向作,因一字之誤,而疑序之全體,頗不合理。況由後人之偽寫,抑由向自誤,尚未可知。

  次對馬氏之說辨之如下:

  (一)讓王篇之記事,未可與壺丘子林伯昏旡人等一例視之。莊書多寓言,所謂壺丘子林及伯昏旡人又見於列子,亦是寓言。以此寓言為盾,而沒去讓王篇之記事,實非正當。此篇是否莊周所作,與史料之價值如何,實無關係。

  (二)尸子、呂氏春秋、莊子謂列子貴虛,而向序亦謂列子八篇駁雜,但舉此以證八篇非禦寇真作則可,不能以之證向序為偽。貴虛當認為道家者流,然穆王、湯問之恢詭,及力命、楊朱有與禦寇之學乖背,故謂不似一家之書,而別錄猶入之道家,想因此乖背者亦道者流之支裔也。向序謂列子之書於景帝時流行,其後不傳,蓋向校定時,上距景帝約一百二十年。如序所云,可見當時傳本稍完全者已不可見。司馬遷史記之終時在景帝後約五十年,比向校上列子約先七十年,正淮南王所上莊子最流行而不顧列子之時,則遷不撰列子傳,與當時人不引用,又何足怪?要之,向序言列子之傳來與性質甚明,若捨此而置疑,則不可不有確據。

  (三)馬氏所舉各證之中(四)(五)(六)(七)(八)(九)(十)及(十四),大意在不信向序之認八篇為禦寇自作,引禦寇年代與子產同時,以作疑問。然通讀向序文,不認八篇為一家之書,人則無問題。又(十二)及(十五)據傳聞相異古書中事,為決定列子之真偽資料,頗非容易。(十三)不過馬氏之想像。(十五)據古書疑義舉例、札迻,是襲何治運之說,此文寧看為莊列均由他文竄入。(八)從周穆王篇載“穆王敬事西極之化人”一語考之,則仲尼篇之西方聖人,乃道家之理想人物,與佛教無關。惟(三)列子八篇只存於與王弼關係之家張氏,(十七)(二十)之桓譚郭璞皆未見過列子,是列子後出說之好資料。然張湛序質實無飾,又如仲尼篇子列子之學云云一章,注曰:“既見於黃帝篇,”不刪去之。又如中山公子牟一條,注曰:“公子牟公孫龍是在列子之後,此章是後人所增益。”對於保存舊面目一點於此可見。當寇虜強盛僅以身免之際,列子八篇猶不忍棄,則此為希有之珍籍,自向校上之後,餘風寥寂,業可想見。從而桓譚郭璞不得寓目,亦何足怪?若信向序與湛序,則此書不足疑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