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卷十七 选举五
其七曰:
尚书省二十四司及门下、中书主事等,比来选补,皆取旧任流外有刀笔之人。欲参用经学时务之流,皆以俦类为耻。前后相承,遂成故事。但禁省崇峻,王言秘密,尚书政本,人物攸归,而多用胥徒之人,恐未尽铨衡之理。请降进止,稍清其选。
奉敕付所司,集群官详议。议者多难於改作,事竟不行。
三年七月,上谓宰臣曰:"四海之广,唯在得贤。卿等用人,多作形迹,护避亲知,不得尽意,甚为不取。昔祁奚举子,古人以为美谈。即使卿等儿侄有才,亦须依例进奉。"
乾封二年八月,上引侍臣,责以不进贤良,宰相李安期进曰:"臣闻圣帝明王,莫不劳於求贤,逸於任使。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天下至广,岂无英彦?但比来公卿有所荐引,即遭嚣谤,以为朋党,沉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损,所以人思苟免,竞为缄默。若陛下虚己招纳,务於搜访,不忌亲雠,唯能是用,谗毁不入,谁不竭诚?此皆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上深然之。
上元元年,刘峣上疏曰:"国家以礼部为考秀之门,考文章於甲乙,故天下响应,驱驰於才艺,不务於德行。夫德行者可以化人成俗,才艺者可以约法立名,故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制法守度使之然也。陛下焉得不改而张之!至如日诵万言,何关理体;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昔子张学干禄,仲尼曰:'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又曰:'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今舍其本而循其末。况古之作文,必谐风雅,今之末学,不近典谟,劳心於卉木之间,极笔於烟云之际,以此成俗,斯大谬也。昔之采诗,以观风俗,咏卷耳则忠臣喜,诵蓼莪而孝子悲,温良敦厚,诗教也。岂主於淫文哉!夫人之爱名,如水之务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以德行为先,才艺为末,必敦德励行,以伫甲科,丰舒俊才,没而不齿,陈寔长者,拔而用之,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风动於下,圣理於上,岂有不变者欤!"
武太后临朝,垂拱中,纳言魏玄同以为吏部选举未尽得人之术,上疏曰:
昔之列国,今之州县,士无常君,人有定主,自求臣佐,各选英贤,大臣乃命於王朝耳。秦并天下,罢侯置守。汉氏因之,有沿有革: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官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史、督邮、从事,悉任之於牧守。爰自魏晋,始归吏部,递相因循,以迄於今。以刀笔求才,以簿书察行,法之弊久矣。
盖君子重因循而惮改作,有不得已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选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权道,所宜迁革,实为至要。何以言之?夫尺丈之量,所及不永;锺庾之器,所积不多。非其所及,焉能度之;非其所受,何以容之。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可委之数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鉴,力有所极,照有所穷,铨综既多,紊失斯广。况比居此任,时有非人而徇於势利者哉!使赃货交易,同乎市井,加以厚貌深衷,险如丘陵,使百行九流,折之於一面,具僚庶品,专断於一司,不亦难矣!
且前古以来,乱多理少。武德、贞观,与今亦异,皇运之初,庶事草创,岂唯日不暇给,亦乃人物稀少。天祚大圣,享国永年,比屋可封,异人閒出,咸以为有道耻贱,得时无怠,诸色入流,年以千计。群司列位,无复新加,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之始,雾积云屯,擢叙於终,十不收一。淄渑混淆,玉石不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既即事为弊,致后来滋甚。
夫夏殷以前,制度多阙,周监二代,焕乎可睹。岂诸侯之臣,不皆命於天子;王朝庶官,亦不可专於一职。故穆王以伯煚为太仆正,命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唯吉士。"此则令其自择下吏之文也。太仆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然矣。周礼,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当是分任於群司,而统之以数职,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也。昔区区宋朝,尚为裴子野所叹,而况於当今乎!
又夫从政莅官,不可以无学。书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传曰:"我闻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今贵戚子弟,例早求官,或龆龀之年,已腰银艾;或童丱之岁,已袭朱紫。弘文、崇贤之生,千牛、辇脚之徒,课试既浅,艺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荫自高。夫象贤继及,古之道也。所谓胄子,必裁诸学,修六礼以节其性,明七教以兴其德,少则受业,长而出仕,并由德进,必以才升,然后可以利用宾王,移家事国。少仕则废学,轻试则无才,於其一流,良足惜也。又勋官三卫流外之徒,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之於书判,恐非先德行而后言才之义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