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各安贫富
【原文】兄弟子侄贫富厚薄不同,富者既怀独善之心,又多骄傲,贫者不生自勉之心,又多妒嫉,此所以不和。若富者时分惠其余,不恤其不知恩;贫者知自有定分,不望其必分惠,则亦何争之有!
【译述】兄弟子侄贫富厚薄的实际状况各有不同,富裕的人不仅怀有一颗自己顾自己的"独善"之心,且非常骄横傲慢,贫穷的人不想着自己勉励自己,从而自力更生,还喜欢妒嫉,这样不和睦就会产生。如果富裕的人不时地给穷亲戚分一点儿多余的东西,而不巴望着知恩图报。贫穷的人懂得贫富乃命中注定,也不期望别人一定会给他分一些财物,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争论的呢?
【评析】梁王和赵王是皇帝的近亲,贵极一时。中书令裴楷请求他们两个封国每年拨出租税钱几百万来周济皇亲国戚中那些贫穷的人。有人指责他说:"为什么向人讨钱来做好事?"裴楷说:"破费有余的来补助欠缺的,这是天理。"
刘姥姥是贾府的一个穷亲戚,贾府的一顿随茶便饭就可能吃掉庄稼人几年的收成。小小的螃蟹宴,在贾府看来只是逗个乐子,算不上真正的宴会,刘姥姥着实给算了一笔帐:"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稼人过一年的了。"这样富裕的一个家族并没有嫌弃这个赤贫的村姥姥,让她在府上逗留了两三日,没吃过的也吃了,没见过的也见了,临走时还带了许多东西回去。平儿做了一一清点:"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子月白纱作里子。这是两个茧绸,作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下做件衣裳穿。这是一盒子各样内造点心,也有你吃过的,也有没吃过的,拿去摆碟子请客,比你们买的强些。这两条口袋是你昨日装果子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装了两斗御田梗米,熬粥是难得的;这一条里头是园子里果子和各样干果子。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
这两包每包里头五十两,共一百两,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做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以后别再求亲靠友的。"这单单是王凤姐一人为村姥姥打点的行装,王夫人还为她想了更长远的一种谋生之路。临别时贾母、鸳鸯、宝玉等都送了东西,大观园之行,着实让一个村姥姥满载而归。富人没有骄横地看不起穷人的意思,穷人也无嫉妒之嫌,双方相处得是那样和谐。一方财有余,可以发发善心赈济另一方的不足,那么另一方会从这种坦诚的帮助中体会到某种真情。倘若没有这样的礼尚往来,当贾府败落之际,刘姥姥就不会上门把巧姐接走,帮她脱离虎口。处家贵在一个"和"字,和睦相处,坦诚相待,是每一个现代家庭都不可缺少的准则。
分财产贵公允
【原文】朝廷立法,于分析一事非不委曲详悉,然有果是窃众营私,却于典卖契中,称系妻财置到,或诡名置产,官中不能尽行根究。又有果是起于贫寒,不因祖父资产自能奋立,营置财业。或虽有祖宗财产,不因于众,别自殖立私财,其同宗之人必求分析。至于经县、经州、经所在官府累十数年,各至破荡而后已。若富者能反思,果是因众成私,不分与贫者,于心岂无所慊!果是自置财产,分与贫者,明则为高义,幽则为阴德,又岂不胜如连年争讼,妨废家务,必资备裹粮,与嘱托吏胥,贿赂官员之徒废耶?贫者亦宜自思,彼实窃众,亦由辛苦营运以至增置,岂可悉分有之?况实彼之私财,而吾欲受之,宁不自愧?苟能知此,则所分虽微,必无争讼之费也。
【译述】朝廷官府对于家庭财产分割方面的立法并不是不详尽周全,然而仍有人明明是在损公肥私,却在家庭财产的典卖契约中把家族的公有财产说成是妻子陪嫁的私产,有的竟然用一个讹谬的化名来购置田产,对于这类现象,官府不可能全部追查清楚。还有人确实是发迹于贫寒的岁月,不依靠祖辈父辈的遗产,自己能够勤奋立业,购置田产财物。还有的即使有祖辈、父辈遗留下来的产业,而不象别人那样因循守旧,守住祖宗的产业不变,而是自己另外购置属于自己的财产。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同宗族的其他人一定要求分割其财产,直闹到县、州等各级官府所在地,甚至告状诉讼数十年,彼此到了倾家荡产方才罢休。如果富裕起来的人能够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果然是由于损公肥私,不把多余的财物分给贫者,那么你的良心,就毫无一点儿抱歉之意吗?果然是自己呕心沥血置办起来的家产,把它们分一部分给贫穷的亲戚、同宗之人,大面上是一种高明的义举,暗地里在积累自己的阴德。难道不比常年争着告状,妨碍、荒废家业,出资准备干粮,准备证据,与胥吏周旋,并用钱物去贿赂官吏强得多吗?贫穷之人也应该自己反省自己,就算他当初确实干了损公肥私的勾当,也要经过多年的辛苦经营才使财富逐渐积累到这个程度,怎么可以把他的财产全部分给别人呢?况且实在是人家自己置办起来的私财,而我却想得到它,难道不感到很羞愧吗?假如能懂得其中的道理,即便是自己所分到的财物很少,也一定没有为打官司而乱花钱的现象出现了。
【评析】曾经有一首诗这样写道:"紫荆枝下还家日,花萼楼中合被时,同气从来兄与弟,千秋羞咏《豆萁诗》。"这首诗是为劝人兄弟和顺而作。意在告诉人们兄弟之间要和睦,不要为了财产的分割、利益的争斗而伤了手足之情。
明代会稽郡阳羡县,有一人,姓许,名武,字长文。十五岁时父母双亡,虽然遗下些田产,无奈门户单微,无人帮助。更兼有两个兄弟,一名许晏,年方九岁,一名许普,年方七岁,都幼小无知,终日跟着哥哥啼哭。许武白天领着童仆耕作,夜间挑灯夜读,让两兄弟坐于案旁,亲口传授。教以礼让之节,成人之道,稍不听话,辄让二人跪于家庙之前,痛自督责,说自己德行不足,兄弟三人夜间同睡一铺,如此数年,二弟俱已长成。乡里传出个大名,都称为"孝悌许武"。当时州牧郡守,俱闻其名,朝廷征为议郎。许武迫于君命,安顿好家事之后,只带一个童儿往长安进发。朝中大臣探得许武尚未娶妻,多欲以女妻之。许武考虑二弟尚未婚娶,倘若日后他们娶了贫贱之家女子,自己若娶大臣之女,定不好相处,便以自己已定下糟糠之妻为名推托婚事。忽然一天,想到二弟在家多年不见州郡荐举,意欲回家省视。
回家之后见二弟管理家业悉如过去,并且比过去大有增益,极为高兴,便为二弟遍访良家女子,自己也娶了妻。三兄弟娶妻之后过得美满和睦。一天他将二弟招至前道:"今天,我与你们都已婚配,而且咱家的田产不薄,理应分割开来,各立门户。"二弟唯唯从命,择日治酒,遍召里中父老。
分家之时,许武首取宽大的屋子,说道:"我贵为朝廷官员,体面不可不顾,你们二人力田耕种,得竹庐茅舍足矣。"又浏览了田地之籍,凡是良田都归了自己,将那些贫瘠的土地给了二弟,说道:"我宾客盛众,交游日广,非此不足以供吾用,你们几口人,如果努力耕作的话,也会没有冻馁之患。"又把奴仆中壮健伶俐之人挑选出来归自己所有,道:"我出入需要有人跟随,非此不足以供我使用,你们合力耕作,正须此愚蠢者作伴,不须人多浪费你们的衣食。"众父老见他所分之财多于二弟之和,大有欺凌两个弟弟之意,但他们毕竟是外人,谁也没有说什么。两个弟弟自从哥哥教诲,知书达礼,全以孝悌为重,见哥哥如此分财以为是理之当然。绝无不平之意流露出来。里中父老,人人薄许武之所为,都可怜他两个兄弟。而许晏、许普则每日率领家中奴仆,下地耕作,闲暇时读点儿书自娱,不时地带着疑问扣门向哥哥请教。妯娌之间也相处融洽。人们私下里议论,许武这样做是个假孝廉,许晏、许普才是真孝廉。他们看在父母的面上,与哥哥相处和谐,听哥哥教诲,重义轻财,不管分多分少全不争论。这样一来,兄弟二人倒有了大名,明帝即位,下诏求贤,就把兄弟二人召了去,得到皇帝的旌表并委以重任。最后,他们才发现哥哥这样做是为了他们出名,以便有被朝廷召见的机会。
倘若当时许晏、许普为了和哥哥争财,闹到州、县告状,甚至为了各自的利益,大打出手的话,不仅自己得不到乡里给予的美名,更得不到朝廷的征召,同时也委曲了哥哥的一片苦心。
财富的积累是靠自己苦心经营挣来的,光靠分取别人的财物是不可能发家的。所以,争财争物是一种极不明智的选择,在争夺的过程中不仅自己在物质上受损失而且名誉也不好听,基于这种观点,自力更生,艰苦创业是最好的选择。
居家不必私藏金宝
【原文】人有兄弟子侄同居,而私财独厚,虑有分析之患者,则置金银之属而深藏之,此为大愚。若以百千金银计之,用以买产,岁收必十千。十余年后,所谓百千者,我已取之,其分与者皆其息也,况百千又有息焉!用以典质营运,三年而其息一倍,则所谓百千者吾已取之,其分与者皆其息也,况又二年再倍,不知其多少,何为而藏之箧笥,不假此收息以利众也!余见世人有将私财假于众,使之营家久而止取其本者,其家富厚,均及兄弟子侄,绵绵不绝,此善处心之报也。亦有窃盗众财,或寄妻家,或寄内外姻亲之家,终为其人用过,不敢取索及取索而不得者多矣。亦有作妻家、姻亲之家置产,为其人所掩有者多矣。亦有作妻名置产,身死而妻改嫁,举以自随者亦多矣。凡百君子,幸详鉴此,止须存心。
【译述】兄弟子侄共同生活在一起,而自己独独私下拥有很多财物,考虑到有分割财产的后顾之忧,就购置金银之类的东西而私家收藏,这其实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做法。如果用成百上千的金银计算,用来购置田产,一年的收入定能达到十千,十多年之后,称得上百千的财物,我早已拿到了,也就是说我已收回了成本。分给家人的都是所购置田产的利息。何况百千金银购置的田产仍然还有利息。如果用成千的金银去经营典当行业的话,三年之后其利润就增加一倍,可以说百千的财物我又拿到了,分给家人的只能是其中的利息,而况再三年之后,赢得的利润不知有多少,为什么要把这些金银藏在箱子里,不借此机会既收取利息又对大家有利呢?我曾经看见有人将自己的私人财物借给家人,家人用这些钱来经营生意,而只取其本金却不拿利息,使家人逐渐富裕起来,延及兄弟子侄,绵绵不绝,这是善于处事的人得到的报答。也有私下偷窃家中的财物或者寄存在妻子的娘家,或寄存在有内外姻亲的亲戚家,最终被别人挪用,挪用之后不敢索取,或索要之后不能归还的很多。也有以妻家或姻亲之家的名义购置田产的,田产又被别人占有,这样的情况也很多。还有以妻子的名义购置田产的,自己去逝之后妻子改嫁,把全部财物都带走,这样的情况也很多。凡是正人君子,对此事应详细识鉴,存有一份戒心,而不要重蹈覆辙。
【评析】王熙凤是贾府里一个使权弄术的女性。她管理着荣国府的一切内务,因而也把持着财政大权。她精明能干,她早就明白贾府已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外面的空架子虽未倒,内囊却尽上来了。"经济的破败,不可避免地要导致整个家族的破落,王熙凤虽然懂不了这么多,但她似乎早就预感到情形的不妙。
聚集财富几乎成了她最大的爱好。她私放高利贷,重利盘剥,朝廷查抄出了大批借券。当时贾政束手无策,他确实不知道府内竟然有人干出此种勾当,他也确实没有想到干这件事儿的人竟是他极为信任的聪明伶俐的侄儿媳妇--王凤姐。
她以为自己很精明,"未雨绸缪"地积累一大笔,好在日后依然过自己的舒服日子。放高利贷,重利盘剥他人,家中私藏金宝达七八万金,惹祸之后,似有所悟。她说了这样的话:"他们虽没有来说我,他必抱怨我。虽说事是外头闹的,我若不贪财,如今也没有我的事,不但是枉费心计,挣了一辈子的强,如今落在人后头,我只恨用人不当。。"。
不必把金宝藏在箱子里,而要购置田产或创办实业,可见,在我国古代人的意识里,不仅仅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观念,也同样具备一定的经济头脑。人们通过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盛赞太史公的务实与深刻,殊不知这种务实与深刻在封建士大夫身上并不难找,袁采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葛朗台是一个吝啬鬼,但他的发家史却令每一个经济学家惋叹。他曾是一个箍桶匠,依靠妻子的陪嫁和一门远方亲戚的遗产起步,投资于酿酒业,使财富日渐积累,他还发放高利贷,每年大笔的收入源源地流入葛朗台的金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