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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散文

时间:2021-01-07 18:21:17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我要回家散文

  三婶知道自己是日本人的时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初期,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是三个孩子的母亲。那时三婶家就三叔一人上班,在厂里做木匠,月薪四十多元,三婶好吃懒做又不善理家,把日子过的一塌糊涂。

我要回家散文

  几个民政局的干部找到她家时,已经是中午十分,三叔都下班了,三婶还抱着小三儿还在邻居家聊天呢。民政局的人问三叔,你媳妇叫张春香?是。她是热闹街十字路口西北拐角临街茶馆的老张头家的独生女不?是啊。

  几个人的问话把三叔搞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地很紧张。他们几个互相点点头,其中一个人说,你媳妇在家吗?我们想见见她。

  三叔慌忙地出门喊三婶,紧张问她你惹什么事儿没有?人家找你干什么呀?三婶说没有啊,哪儿也没去,就在老张家和张嫂唠嗑来着,谁找我呀?

  那几个人又问一遍三婶娘家的住址,父母的情况和去世的时间,又拿照相机给三婶照相,好一顿忙乎才走了。三叔和三婶虽然面面相觑,孩子们闹着要吃饭,也没多想就过去了。

  隔了一个多月,厂里的书记把三叔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去过他家的民政局的人,有还几个不认识的,神色都非常郑重严肃。书记说,老王是这么回事,这几个同志是咱们省外事办公室的,经过调查了解,你媳妇张春香可能是日本人……

  啊,日本人?不可能啊?

  三叔回家就问三婶,孩子姥姥姥爷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没有?三婶想了半天说,就有一件她小时穿的和尚领小衣服。三婶翻箱倒柜地好一顿折腾,找到了那件小衣服,三叔送给书记,书记送到民政局。又过了一个多月,三婶是日本遗孤的身份得到确认,并接到来自日本方面探亲邀请。

  三叔后来和大家说,当时我都懵了,咱是明媒正娶老张家的独生女,怎么会是日本人呢?要知道是日本人,咱还不一定娶她呢。

  原来,三婶的父亲是当年侵日军带来的开拓团的农业专家,上世纪三十年代领着老婆孩子到咱们东北,就住在小城的热闹街。她家有五个孩子,三婶最小,是在中国生的。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投降时,三婶不到三岁。日本人开始被遣返回国,到她家要走时,三婶突然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怎么办?全家人留下等她的烧退再走,不可能的;带着她上路,天寒地冻,战事未息,难民如潮,她是必死无疑。

  深夜,她的父母抱着她来到十字路口的小茶馆,跪在了老张头夫妇面前,说孩子这样带走就没命了,送给你们吧,活下来就是你们的孩子死了就扔掉。

  这之前,老张头和她家没有任何关联。你想,一方是中国的贫民,一方是借着武力强行开发耕种中国土地的日本开拓团专家,哪儿个有良心的中国人能和他们来往?但这个专家有时到茶馆坐坐,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和老张头聊上几句,知道老俩口没有孩子,也看出老俩口朴实善良。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她父亲把命在旦夕的孩子托付给了张家……不知道老俩口是怎么救活了她,从此,日本女孩就成了老张头的独生女儿张春香,她长大后嫁给了三叔。

  三婶从日本探亲回来和我们说,她在去日本的途中时心里还犯嘀咕,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是日本人,在日本还有亲戚呢?但是看到她姐姐的第一眼就知道是真的,她说面对她姐姐就像自己面对镜子中的自己,长得太像了。她说她的哥哥姐姐抱住她哭呀……原来,她的日本父亲把她送到张家后,离开我们小城之际还画了一张地图,把老张头家周围的建筑和他家的住址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父亲临死时还再三嘱咐她的哥哥姐姐,一定要找回她。到中日恢复外交关系时,她的哥哥正好在日本的外务省工作,所以三婶是最早得以寻到的战争遗孤之一,也是当时亲属在日本国内官职最高的人。

  就这样,几年之后,三叔举家前往日本去定居。三婶的哥哥雇个翻译陪着他们,直到她们能进行语言交流为止。也间接地知道他们的孩子都成家了,在日本生活得好。

  去年秋天我回老家,正赶上三叔的骨灰送回小城安葬,我嫂子说起三叔骨灰返乡的原因特神秘:三叔是三年前因冠心病故于日本的,骨灰放在罐子里,按照他们那边的`习俗供奉在家里,三婶天天悉心照料。一年之后,他家的大儿子,四十来岁的德强得了一种怪病,先是整天不吃不喝地睡不醒。治疗一段时间后的效果是能吃东西了,又整宿不能入睡地说胡话。东京大阪,能去的医院都去了,有的诊断是严重的神经衰弱,有的诊断是重度抑郁症,有的又说是癔病。后来,发展到这么大的人,每每飞快地狂奔,扯去身上的衣服,在地上边打滚儿,边声嘶力竭地呐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听得人心惊肉跳,悲从中来。

  后来,有讲究的中国同乡指点,说可是他父亲的亡灵在借口传音?要回中国,要回家。开始,三婶不以为然,可是德强的情况愈加严重,卧床不起,病入膏肓,气若游丝,嘴里不停地喃喃:我要回家……

  与亲朋们商议后,三婶决定送三叔回到故国故乡去——把他的骨灰安葬在城东南松林苍郁的高峰墓园,左边睡着他哥哥,右边是当年要好的工友。向西几里就是他父母的坟地。“越鸟巢南枝,胡马依北风。”三叔终于回到了家,回到了亲人身边。

  奇怪的是,本来打算由德强的弟弟送父亲的骨灰回来安葬的。择定日期后,德强的病居然不治而愈,居然和弟弟一起回家来,你说神不神?我们见到他时,只觉得他有些瘦弱,脸色不太好,已全无病态。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主人公是我亲嫂子的三叔三婶和堂弟。

  2011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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