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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鱼尾的散文

时间:2021-05-22 15:28:38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白玉鱼尾的散文

  《白玉鱼尾》

白玉鱼尾的散文

  心海深处的记忆

  象窖藏多年的陈酒

  随着岁月的流逝

  把辛辣与锋芒钝化

  换作浓郁的甘醇

  和怡人的芬芳

  给人以迷而不醉的回味

  温厚,柔软

  其实,我并不会写诗,但此刻,当我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却在不经意间写下了这一串长短不一的句子,细细体味,倒也有那么一点点“诗的意味”。这与所谓的灵感绝对没有关系,只是因为这一段幼年的往事所带给我的甘美的回味,真如陈酒那般绵柔体贴,悠远无尽。

  我四岁那年的初夏时节,上一辈人分了家,父亲分到的家产是老宅墙门上方的一个小小阁楼,以及墙门外面隔着一条小溪的一块狭长的地基。地基是一块白地,而那个小小的阁楼只够我们一家四口晚上睡觉,除此之外,我们连个烧饭的地方也没有。父亲是泥瓦匠,自己动手在墙门拐角的地方堆了一个单眼小灶,小灶边上放了一张极破旧的双屉书桌,这就成了我们暂时的起居室了。我们在这里做饭,吃饭,休息,大多数日子里,都要等到天黑了以后,才到阁楼上去睡觉。

  人们在形容某一户人家的贫穷的景况时,常常会用到“家徒四壁”这个词,可是在当时,我们的那个家却只有两面墙壁,其余的两面是墙门的过道。天热的时候还好一些,因为拐角的地方有一股穿堂风,仿佛还比人家屋子里来得更凉爽一点。但一到冬天可就苦惨了,北风沿着大宅门的长廊和敞开的天井毫无阻拦地呼啸而来,那个拐角完全跟露天没有两样,即使把两扇笨重的墙门关上也无济于事,不但挡不住寒风,反而徒增了“咣当咣当”的撞击声,让原本就已冰冷的心无端地增添了一份吵闹的烦躁。尤其是下雪天,从天井飘来的雪花,借着彻骨的北风的`力,可以直接落到我们的灶头上和桌子上,倘若正好是吃饭的时候,雪花便肆无忌惮地落在我们的肩背上了。记得有一句话叫作“屋漏偏逢连夜雨”,联系到我们家当时的情景,把这句话稍稍改动一下,就变成“家寒恰遇风雪勤”了。那一个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多,隔些天就下一场,所以我们的灶头上也就常常浮着象白沙糖一样的晶莹的雪花。

  父亲因为有自身手艺上的便利,从分家的第二天起,就在那块狭长的地基上开始他的创作。母亲自然是他最好的帮手,他们就象一对垒巢的鸟儿,一根草一根草,一口泥一口泥地堆筑那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到这一年冬天的时候,房子已经造到可以住人的样子了,只剩下灶头还没的砌,但砌灶和搬家的日子都已经定下来了。

  姐姐比我大两岁,作为“富农”的孙女和孙子,在童年时代,我们是没有小伙伴的,好在我们有姐弟俩。在新的家还没有建起来以前,白日里我们只能在那个只有两面墙的家里玩,即使有时候走得远一点,也永远是那么两个小小的身影。到了冬天,在风雪交加的日子里,我们往往白天也只好躲到那小阁楼上去,整天不下来,就象旧时大户人家的小姐,想起来也挺好笑的。

  自打墙门外面的房子建得差不多有个屋的样子以后,它就成了我们的乐园了,那里有断砖和黄砂,我们不但可以在黄砂堆上挖地洞,甚至还可以学着父母的样子堆砖造房子,今天堆好,明天拆掉,乐此不疲。

  大概是腊月初头的一个下午吧,父亲和母亲到外村的窑厂里拉砌灶的黄砖去了,我与姐姐自然还在那个新家里自己玩。新家有一个小间是平台,另一个小间盖了瓦,已经装上门和窗子了,风吹不进来,在这里玩很安稳,很暖和。记不得玩的是什么游戏,或许是用小木块当汽车在地上摆阵势吧,因为那时家里做了门窗,有许多小木块成了我们最好的玩具。

  玩着玩着,就听到屋子外有人喊我与姐姐的名字,我们一听就知道是同村的姨婆。姨婆是奶奶的妹妹,对我们家很好,尤其对我与姐姐特别好,她每次来总有吃的东西给我们,虽然很少,可味道总是好得不得了。母亲给我们立过规矩,别人给的东西不经大人允许是不准吃的,所以我们不敢违反。但姨婆来我们总是很高兴。

  听到姨婆喊,我们就从屋里奔出来,亲热地叫她一声,就一人一边缠着,抬着头望她的脸。姨婆从她的篮子里拿出两条雪白的鱼,说:“把手都擦干净了。”我与姐姐于是赶紧在裤子上飞快地擦着手。“哪,早上打的年糕,做了两条鱼,你们一人一条。”姨婆说完就把那鱼塞在我们手里,走了。

  我与姐姐各自手里捧着一条年糕做的鱼,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鱼是上午做好的,半软半硬,真象两条虽然不活却依旧新鲜的小鲤鱼,胖胖的身子,红红的眼睛,尖尖的嘴巴,连鱼鳞也画得很好,象真的一样,一圈一圈的。后来听母亲说,那鱼鳞是用指甲一道一道印出来的。呵,那得多大的工夫啊!

  愣了一会后,我张开嘴就要朝那鱼头咬去,姐姐赶紧拦住了,说:“不能吃,吃了妈妈要打的。”

  我说:“我们都不要给妈妈说,她就不知道了。”

  “不行,就算我们不说,姨婆也会说的,那样,就打得更重。”姐姐一边说,一边领着我向墙门拐角处的小灶走去。她从破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碗来,把两条年糕鱼一起盛了。因为年糕已经有点发硬了,所以弯弯地搁在碗沿上。我们几乎忘掉了新屋里所做的游戏,跪在一张长条凳上,眼睛紧紧盯着碗里那两条如白玉一般的年糕鱼。“白玉”这个比喻在当时是想不出来的,是我在回想的时候才想到的,在当时,我那小小的灵魂怕是全附在那两条鱼上了。

  那一年,我们家的粮食很困难,往往连干白饭也难得吃上,特别是入秋以后,我们吃了许多的蕃薯,差不多天天吃,至少每天吃一顿,吃得我们听到蕃薯就直打哆嗦,一直到现在对于这种东西也提不起食欲来,这是幼年时所埋下的恐惧。我母亲后来与我们一起“忆苦”的时候说:“分家的时候,我们只分到十六斤米,我们常常借一点吃一点,还不能吃干饭。等生产队里分了粮食,把借下的还清后,剩下的就不多了,但也得先还清,不然,下次就借不到了。那年头,谁家的粮食也不富足。”

  象这样两个吃怕了蕃薯,一个六岁,一个四岁的孩子,当他们突然之间有了两块如白玉一般的年糕时的那份心情,应该是可以想见的吧,何况这年糕还做成了鱼的样子呢。

  曾记得那一年进入腊月以后,常常有人挑着个担子在我们老台门中间的香火堂门口来炸爆米花,我与姐姐几乎从来不到炸米花的地方去,因为我们从来不炸爆米花,我们总是躲在家里顾自己玩。可是炸米花时“呯——呯——”的爆炸声我们是听得到的,我们甚至可以闻到米花炸开时那股热哄哄的香味,那种冬日里的热哄哄的香味,比从蛋糕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可好闻得多了。

  然而,那一刻,我们心中对于年糕鱼的欲望相比于爆米花不知要强烈多少倍。爆米花离我们似乎很有点远,我们心里从来不存一丝希望,可年糕鱼近在眼前,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它们搁在碗沿上,半软半硬地,手指轻轻一点就会跳动,就跟活过来了一个样。我们长时间地跪在凳子上看着年糕鱼,不时地相互对望一眼。我知道我们当时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充满了无奈,而最多的却是煎熬,那种被强迫着不得不忍耐的煎熬。

  忽然,姐姐把身子直了一下,兴奋地说:“我有办法了。”

  我也猛地把身子直了一直,问:“什么办法?”

  姐姐指着那鱼的尾巴,悄悄地说:“你看,这鱼的尾巴。”

  我看不出尾巴上的奥妙,奇怪地看着姐姐。姐姐说:“这鱼的尾巴是圆的,鱼哪里是这样的尾巴?”

  “鱼是什么样的尾巴?”

  “鱼的尾巴是分开的。”

  “啊……”我有点明白了,“那我们可以把它们分开么?”

  姐姐警惕地朝身后的过道看了看,从小灶上拿过菜刀和砧板,把鱼放在板上,很小心地从那圆圆的鱼尾巴上切下两块小小的尖角来,鱼的尾巴顿时变成了剪刀的样子,但切口的地方很平,很光。

  切下来的两个小小的尖角,每一块大概有两个汤圆那么大,我与姐姐一人一块。咬在嘴里,韧韧的,粘粘的,滑滑的,有点弹性。

  “唉,那该死的蕃薯啊!”我记不得当时有没有在心里这样骂,但这一刻总还是忍不住要恨恨地骂它一句。

  我比姐姐吃得快,不一会就咽到肚里去了,姐姐却还只咬了小小的一口,她嚼得很慢。我一边嗒巴着嘴,一边很满意地看着姐姐,我看到姐姐咽下去的动作也很慢。她又小小地咬了一口,依旧慢慢地嚼着,然后把手上剩下的很小的一块递到我的嘴唇边,嘴里“嗯”地一声。我下意识地张开嘴,那块小小的年糕几乎自己跳到我的嘴里来了,依旧是韧韧的,粘粘的,滑滑的感觉,有点弹性……

  我对于四岁前后所经历的事情,留有印象的很少,唯独这一段却记得很清晰。在以后慢慢长大的过程中,以及长大后,直到现在,姐姐一直对我很“凶”,很“严”,有时比我妈还要厉害。我很怕她,也很敬重她,因为,四岁那年的冬天里,那一块虽然很小很小,却好看得如白玉一般的年糕做成的鱼尾巴,在我的心里,一直有着千斤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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