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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散文:书法的具象想象

时间:2021-04-08 08:45:15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随笔散文:书法的具象想象

  抽象的书法艺术,常常会有具象想象,创作和欣赏都会出现这种现象。

随笔散文:书法的具象想象

  有的从书法创作运笔来想象,如李白《草书歌行》“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有的从点画来想象,如宋代朱长文《续书断》中把颜真卿的书法列为神品。并评论说:“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自羲、献以来,未有如公者也。”王羲之也说:“夫著点皆磊磊似大石之当衢,或如蹲鸱,或如蝌蚪,或如瓜瓣,或如栗子,存如鹗口,尖如鼠屎。”还说“夫斫戈之法,落竿峨峨,如长松之倚溪谷,似欲倒也,复似百钧之弩初张。处其戈意,妙理难穷。放似弓张箭发,收似虎斗龙跃,直如临谷之劲松,曲似悬钩之钓水。楞曾切于云汉,倒载陨于山崖。天门腾而地户跃,四海谧而五岳封;玉烛明而日月蔽,绣彩乱而锦纹翻。”

  有的从结字来想象,后汉大书法家蔡邕说:“凡欲结构字体,皆须像其一物,若鸟之形,若虫食禾,若山若树,纵横有托,运用合度,方可谓书。”

  也有的从章法或风格来想象,南朝梁武帝萧衍说“钟繇书如云鹄游天,群鸿戏海”;“王羲之书字势雄强,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阁”,“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张芝书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萧子云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

  书法欣赏中的具象想象,依凭的是抽象的书法艺术。书法中或形似现实而生具象想象,如元代赵子昂写“子”字前,先反复练习画鸟飞行的形状,而最后使“子”字有飞鸟的形象,那么欣赏者自然顺势而具象想象;或神似现实而生具象想象,如说颜真卿的书法“如荆卿按剑,樊哙拥盾,金刚怒目,力士挥拳”。书法自然以神似为上。神似,实质是书法的某些形式因素,所具有的某些意味,和现实的抽象沟通。韩愈说:““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思慕、怨恨、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星列,风雨水火,雷电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怎样“寓”,只能抽象。当欣赏时,抽象又可在想象中回归具象。

  书法的具象想象 ,我们不妨看看董其昌《草书张籍七言诗》(也称《与贾岛闲游》)轴,此幅书作大小145.1cm×34.7cm,现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书写的文字是:

  水北原南野草新,雪消风暖不生尘。城中车马知无数,能解闲行有几人。

  款署:“其昌。”钤印有“董氏玄宰”、“大宗伯印”、“玄赏斋”。鉴藏印有“鹤舟所藏”、“紫云山房鉴藏书画印”。

  这幅书作中的诗歌,表现了一种淡泊、从容、愉悦的意境。是啊,城中那么多车马在为名利奔忙,而有谁能理解超凡脱俗的人,在雪消风暖的春天,闲行在绿水粼粼、青草郁郁的原野上那闲情逸致呢?

  那么这幅书作是否也能形成这样的意境呢?

  这幅书作是竖幅,28个字,写了三行,行与行之间空白较大,而且最后一行只写了两个字,这种情况一般的书法创作者也许落款字数会多,如写上写作的时间地点、诗歌名称、作者姓名等等,但董其昌却只写了两个小字“其昌”,这就又留下大片的空白,真可谓疏处可以走马,这样的空白抽象形式,就有一种空灵、从容、静谧和淡泊的形式感,这和诗歌的意境神似,这为我们的具象想象提供了前提条件。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幅作品有三个字用了超长笔画,是“新”、“中”和“行”,并且分布大体均匀,形成了一种相对来说是密密密疏、密密密疏、密密密疏的节奏,这样的节奏也是一种钟声式的节奏,给人宁静感。并且只从三个超长笔画来看,也给人气息舒畅而心旷神怡的感觉,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创造了和诗歌和谐的意境。

  其三,这幅作品线条流畅,而十一组两字以上的连笔字更增添了这种流畅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小桥流水、潺潺而歌的诗意情景,这能形成一种心舒气畅的联觉,从而和前面的两种因素,共同形成书法作品的整体意境,在诗歌作品的方向诱导下,想象出闲行春野的画面。

  看来形似是物象,神似是情象。书法以情象为上。张怀瓘《文字论》中说:“须考其发意所由,从心者为上,从眼者为下。”

  西汉杨雄说:“书者,心画也。”朱熹所解释:“意者,心之所发也。” 孙 荪在《“尚意”:中国书法的本性》一文中也说:“而书法是心灵的符号,是心迹的展示或者说表现。如果说一般的汉字书写是生存的需要的话,那书法就是生命的需要,是主体情志驱使下以线条笔墨之‘有形’表现难以言说的内心之‘无形’。”但书法作者要表达这种心中的情意,必定只能是一种带“镣铐的舞蹈”,只有依凭抽象的书法形式,这种书法形式又只能以暗示的方式流露出一种抽象的意味。我们欣赏书法作品,一是形式因素的`意味层次;一是形式因素的想象层次,可包括听觉具象想象和视觉具象想象。明陈继儒评欧阳询代表作《九成宫礼泉铭》“如深山至人,瘦硬清寒,而神气充腴,能令王者屈膝,非它刻可方驾也。”这里“瘦硬清寒”是意味层次,“深山至人”则是想象层次。梁武帝形容萧子云的书法为“书如危峰阻目,孤松一枝,荆可负剑,壮士弯弓,雄人猎虎,心胸猛烈,锋刃难当”这里没有点出意味层次,只有想象层次,因此更给人神秘感。一幅书法作品,我们在欣赏中如果只有一种意味层次,也会在心中形成一种美感,如优美感、壮美感、端庄美、飘逸美等等。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具象想象有的和书作文字内容和谐统一,如上例董其昌的作品;也有的想象方向并不确定,如书作有壮美的抽象意味,可想象惊涛骇浪,也可想象峻峰入天,可想象壮士长啸,也可想象狂风撼地。这可属于形式感的内容想象方向和性质想象方向两个类别。总之,想象是以书法的抽象形式所蕴含的形式意味,或称形式性格作为基础的,这决定了想象的方向性质,即所想象的内容也必定有这样的意味内涵。这意味是以形容词表述的,是能艺术心灵体会的。

  想象,有时就是一种艺术通感。俄罗斯作曲家里姆斯基?柯萨科夫说:“所有调性、音律、和弦,至少对于我来说,是只有在大自然中,在彩云或五光十色的日晕的惊人美妙的闪烁和北极光的光芒四射中才可以遇到!在那里还有真正的升C、B和降A,以及所有你想看到的音。”音乐是这样,书法也是这样,也会产生艺术通感的。那有遒劲、豪放、昂扬特点的书法作品,你也许会听到《英雄交响曲》,那柔和、委婉、恬静的书法作品,你也许感到正在欣赏民乐《春江花月夜》。

  一笔一个想象,一字一个想象,往往从整体来看有失和谐,如“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因此从书法意象想象,总不如从书法整体意境来想象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