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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逝水散文

时间:2021-03-20 11:38:29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流年逝水散文

  大约在我13岁的时候,我拥有一件宝物,这件宝物天生具有影响其主人一生的威力,谁拥有它就注定要有跟我相同的一些想法和经历。这件宝物是一枚硬币。这枚硬币是我在放学的路上捡到的,那时候一枚硬币足以让我欣喜,我很愉快地捡起它,把它放进我的口袋里,生怕别人见着似的。直到回到家里,我才得意地欣赏它。乍看,它跟别的硬币并没有什么不同,谁曾料到正是这看来极为普通的硬币却隐藏着惊人的本质的不同。我相信这不是出于制币者的错误就是出于他的恶作剧,因为这枚硬币两面相同,都是正面。

流年逝水散文

  按照常理,人是爱好逻辑推理的动物,由事物的一个面就可以推导出另一个面,而勿需费心劳神亲临另一面去见证一下。并且,有着这样一种十分相似的事实:人同一个时候只能欣赏事物的一个方面,就像人生某一个时刻只能处在空间的一个点一样。我那时还是个孩子,还未能树立阴阳辨证的一些观点,无疑,这枚硬币曾经阻碍了我哲学上的进步。因为这枚硬币太为荒谬:它的正面的反面是正面,而它不存在的反面才是它的真正的反面。或者,我更愿意相信阴阳剑的传说,就像铸剑师铸造阴阳两把剑一样,那位制币者如果出于故意,一定制造出另一枚两面都是反面的硬币流落在世上。

  这枚硬币带给我的欣赏和困扰使我一个晚上没有睡着觉。我很快意识到一切个性都蕴藏着真正的价值,何况这是一枚世上绝无仅有的具有如此尖锐个性的硬币。还有一点不能不引起我的小小脑瓜中进行宿命论式的猜疑:走在我面前的那一整群孩子,为什么没人发现这枚落在路中心如此明显的硬币?这种猜疑并不比许多自命不凡者更为可笑。看来,一定是这枚硬币选中了我,硬币选中我的目的一定在于要更改我可能混同凡俗的命运。

  我知道一切旨意宏大的秘密都不可宣扬,因为个性的东西一旦得到释白就很容易失去力量。个性赋予事物以魔力。这枚硬币首先改变我的思想,然后使我沦为赌徒,一个掌握法宝站无不胜的赌徒——直到今天,我才清晰地反思出人是如何沦为物的奴隶的,更何况我那时只是个没有坚固人生观和世界观的孩子。如果说好赌是人的天性,那么那些赌徒首先输在自己,之后才输在这枚硬币上。我首先用这枚硬币赢来我学生时代同伴们的手中的一切值得想我炫耀的玩具和用品,我藏宝的木箱一个接一个的垒在我们家的墙角。给我带来更大运气的是,那些从我这儿输得残败的人竟然给我制造了很大的荣誉,他们用自己的嘴巴立起我为赌场之神。也是可想而知,一个个不服的挑战者找上家门,然后折戟而归。

  为了应付一些行为细琐的家伙,我当然准备了一枚普通的硬币,因为这也是世上的一个现实:一切不平凡者必须依赖于平凡者才能发挥他的不平凡之处,才能赢来自己的成功。俗话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不成功的.女人”,我的硬币必须和另一枚普通的硬币缔结姻缘。必要时我让那一枚普通的硬币出战,偶尔输掉几盘,但当果实丰厚时,那枚硬币便应招出马——很多年以后,并没有人怀疑我的硬币,一个人无论如何卓见,也不会怀疑一面硬币具有两面,一正一反,这是不证自明的真理。

  当然,有人会提出变换一种赌法,比如纸牌,我当然也不拒绝,但不下重注,所以成绩平平,胜负均半,沦为一名平庸的赌徒。如果,我认为某场赌局对我很重要,并且别人坚持以别的赌法来一决胜负,我自有我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会说:“赌……钱吗?当然应该用钱来赌。为什么要让别的东西来充当钱这东西的判决者呢?你应当尊重任何事物,让钱来决定钱的命运……这叫着物的自主性。你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你就不配跟我赌。这是我赌场的立场。”我像一位明辩的哲学大师一样阐述道。

  有一回,一个家伙坚持用他擅长的纸牌跟我赌,他虽然是个颇有声誉的老赌徒,但他没有他的立场,我问他坚持用纸牌的原因是什么,他憋红着脸说不出来。我说:“那你就让我认为你有作弊的嫌疑。”他坚决否认,一连说了两个“没有”。

  我便笑道:“看,否定之否定,自己都承认了吧!”我以为这样足以把他气走,但他突然眼睛一亮,对我说道:“你坚持用硬币的理由是什么?”我把我的理由问他阐释了一遍。他抢过话来说:“好,用钱来决定钱的命运,纸牌来决定纸的命运。”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暂新的纸币放到桌子上,用手指着说:“我就要用纸牌来决定这叠纸的命运。

  我哈哈一笑,说道:"你这人看问题要看到本质,怎么能只看表象——纸币的本质是钱。”

  他傻楞了一会,轻言轻语地说:“它的物质存在是纸,钱才是它的表象。”

  我说:“那好,如果交易是从本质上进行的,那么我用一大捆手纸换取你这些纸……你根本没有搞懂什么是表象什么是本质,本质并不是物质的实体。如果,本质便是物质的实体,那么世界上并没有多少本质相异的东西,因为构成物质世界的就那么几种元素。比如,这张桌子,这张椅子,这窗棂和床,和田野里的庄稼,甚至和泥土,岂不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我拿出教授的全部的派头,郑重地告诉他:“本质是超验的,纸币本质是钱,钱的是劳动,要赌就要钱来赌。”

  他翻着白眼看了看我,之后收拾起他的钱走了。

  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你一定明白这样的一个道理:一把宝剑和一位剑术精熟的剑师融为一体,才能发挥相互的威力,成剑者剑师,成剑师者剑。譬如,拿破仑不假战争就成就不了拿破仑,到工厂当工人没准是最笨手笨脚的,战争如果没了拿破仑也就不在那么辉煌,这个虽然未尽有可比性,但我的意思你一定已经明白。我是说:我的那枚硬币的特异性和我的个性,比如我的智慧、直觉及深物玄机的战术,合二为一。如果,这枚硬币遇上的不是我,而是一位痴傻的呆子,没准在哪个角落里埋没了一生;而我如果没有这枚硬币,当然也无力驾驭人命难为的自然律——可以这样说,那枚硬币的命运虽然最终并非我的命运,但它的命运和我这个人的命运有相当大的关联。我一度那样摆脱不了它。

  正是由于这种深入命运的关注,使我产生了烦恼和恐惧。首先,我不能向别人展示这样一件宝贝。越随着它为我赢来更多的财富和荣耀,我越要保守这个秘密,我必须装成正正派派的人,说话隐隐秘秘。同时,因为拥有它的幸福感又不得不使我害怕它被偷掉,我白天和黑夜都必须拿出一部分精力来关注它。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它占据了我的爱情,我对它产生了一种轻微的厌恶。

  一个人丧失童贞剩下的只能是罪恶。正是一个孩子无意间让我发现了这枚硬币在给我带来辉煌事业的同时(赌如果成为人的衣食父母,应该算是一种事业),为我带来了罪恶,因为我的人生目标无意中沦为工具的所能。并且,它是一天性中满藏虚伪与欺诈的物件。那天,我在路边看到一个纯真乖巧的女孩在玩一个陀螺。我一时被她的玩具所吸引,这种陀螺由于太素朴已为商家所忽视,那完全出于手工雕制,虽然显的很粗糙,但从小女孩那着迷的神态中我回忆起我的幼时。我一时想拥有它。等那小女孩玩累以后,我向她提出用一叠厚厚的纸币相交换的请求,但她拒绝了我。我便决定利用孩子好奇的天性,对她说:“这样吧,你卖不卖给我,不由你决定也不由我决定,而让硬币决定。”我从口袋掏出那枚硬币冲她亮了亮,继续道:“如果我赢了,你就把那陀螺卖给我;如果你赢的话,陀螺卖不卖给我由你,但这笔钱也给你。”——这么多年,无论我给别人多少预期的选择,最终都归为一种结果。

  她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显然是默许了。我于是接着说:“我把这枚硬币跑起,如果落在地上正面朝上就算我赢。”

  那女孩抬着头望着我,对我说:“不,我要正面。”

  “你为什么要正面呢?”

  “因为……”小女孩天真地望着我,说道:“。……我不要反面。”

  我说:“那好,正面归你。但你的正面必须朝下才算你赢。”

  “不,我的正面必须朝上算我赢。”

  我一时被她的执难住了,这是几十年赌场经历所未曾有过的,我这时想用另一枚普通的硬币来终结这场游戏,但一时竟未能从口袋里搜到,我便说道:“在正面和朝上之间,你只能选一种。”

  “那我……就不和你赌了。”小女孩转身欲走。我连忙叫住她,虽然我意识到这是唯一一次我预先知道自己输掉的游戏,但我想把它进行到底。我说:“那好,正面朝上算你赢”。

  我将那枚硬币在空中抛起,那小女孩眼光紧紧地盯在硬币上,待硬币停止滚动之后,我说:“看,你赢了。”我把那叠纸币递给她,她并没有伸手来接钱,却说:“在看看你的那一面。”我连忙敷衍着:“你已经赢了,这钱归你。”我忙把那枚硬币捡起放入口袋中。

  “你为什么不看一看属于你的那一面呢?”

  我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她,我支唔着:“我的那一面就是你的这一面的背面。”

  “可是你并没有看到啊!你只看到我赢了,但你并没有看到你输了。”

  我突然被这小女孩搅得无所适从。我说道:“别管那么多了,这钱归你了。”我把钱放入她的口袋中,转身刚走几步,我听到那小孩从我背后叫道:“叔叔,我不要你的钱。”我转过身来,见她把钱放在地上。“这陀螺也送给你。”她把陀螺放在纸币一起,转身跑了。

  我把小女孩丢下的那只陀螺放在家中的案上,坐在那儿作了一番道德方面的思考。如果一个人、一个物件天生的带有某种违反世俗的个性,是否必然地造成一番欺诈?从而引起道德上的不洁。我是一位万事谋求圆通的人,所以总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些理由。我从事如此多年以来而未发生良心自谴的原因是——我从不撒谎。确实,我从没有向我的对手提到过那枚硬币不存在的反面,我总是只言及它的正面,而不涉及“反面”这个词。我只是利用了人的某些缺陷,比如过份的自信与粗疏,轻易的认命和对终局的盲目热情,在那枚硬币所形成的时间与空间的交错中发现缝隙来掌握势局。所谓的欺诈在我这个人身上是不存在的,欺诈先天地存在那枚硬币的本性之中,我只是心照不宣地顺从了它。我无须为那枚硬币担当罪责,我不是那枚硬币的制造者。

  ——我看着面前的这只陀螺,由于太朴素所以才沦为一个孩子的玩物,它存在的使命只是在某种外物的驱使下旋转,没有太多参与人事方面的热心。而那枚硬币迎合人的嗜好,并且有异端的本性和面目,这决定它不是安平之辈,必然促成人的堕落,要么提升。我像是一个偷盗犯的望风者,望风者说的都是真话,他把外面的情况真实地传递给偷盗者本人。所以,我们不能指责望风者是个不实之徒,他罪孽在于他参与了这桩他从没有出错的事件。如果他选择告密他也是个诚实的人,因为他说出了一个确实被谋划过的企图,只是他选择了对同伴不忠信又一种罪孽。看来他确实面临道德的两难,当然,还有一条出路,便是秘而不宣也不参与,但这也不是法律所鼓励的。我的情况又跟望风者不同,我既是利益的最终得主,有没有道德的两难问题。在抛起那枚硬币的过程中,我没有告诉它是这个正面朝上还是另一个正面朝上,我既没有欺骗我的对手也没有欺骗那枚硬币。并且,发生那种数额巨大的财物转移的,通常是对手找上门来的。

  如果,我必须具有某种罪孽(这种罪孽似乎确实存在),这罪孽便只能在于我竟然去抛起那一枚硬币,并且在心中清晰结果的情况下——说到底,是我的贪欲决定了我的罪孽。然而,贪欲每个人都存在,是否每个人都先天地带有某种罪孽呢?

  这种道德无可穷究难使我决定和这枚硬币分道扬镳。我首先找出一把锤想把它敲碎,或者辗得失去面目。但我仔细地端详了它一会,又让我不忍下手,这毕竟是一件奇物,这和项羽火烧阿房宫,艾罗斯特拉特烧毁狄安娜神殿一样,是一种破坏行为。我不应沦为破坏者,从某种神秘学的角度来说,只有它的制造者才有权实施破坏。于是,我把它视同普通的硬币,在一家杂货店里实现它作为硬币的本份使命。我就像摆脱了一位恶棍一样心中变得踏实起来。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两天以后,我刚好从那家杂货店门前经过,突然想起我的厨房应该填些什么,我就买了一些食品,掏出一张整币,我让那开店的老太太别找零了。就在我拎着一堆物品出了杂货店的时候,那老太太从后面喊道:“等一等,这是找你的零头。”我只好弯下身从地捡起她扔过来的硬币。我有意无意地观看一下,不由得苦笑起来:这正是那枚我欲摆脱的硬币。

  有一些真理是不循因果的,某一物件伴随某一个人虽然并非定数,但有时确实比别人多一份机率。这使我想到,我本人是否也是一个个性乖张的人,才受到这枚具有尖锐个性的硬币的追逐(人一般喜欢和自己相同的人)。这枚硬币既然对我如此痴情,我若如此驱逐是否不合义情?但我也想,一个纯洁的人只能是为自己的人,更不能迁就一个会给人带来某种罪恶蠢动的物件。我想把它扔到马路上,但这样的话,我就成了这枚硬币的新一轮制造者,它肯定又要跟另一个人结合起来,做出我曾经做过的恶行,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我不想犯下它的制造者对我所犯下的错误或做出的恶作剧。我这时清楚的发现我无意间具有了一个十分庄严的义务:我必须终止这枚硬币邪恶的命运。

  我经过一个夜晚的苦思冥想,对这枚硬币最好帮助是,将它的突兀之处公之于世,并且最好由某个机构来掌管它,这样既维持它奇妙的存在,有可防止它作乱天下。

  第二天,我带上这枚硬币来到一家博物馆,找到这家博物馆的馆长,馆长先生起先怎么也不肯收留这枚硬币,说它的加盟无疑给博物馆的珍藏品的分类带来困难,它既不是化石,又不是古币,并且独自一个又构不成新的类属。我向馆长苦口婆心,说出我的一条有一条理由,馆长终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给我填上。

  这枚硬币就这样跟我分离,找到它的最终归宿,但每想到它为我实现巨大的财富和荣誉,我便涌起深深的愧意。两天前,我去那家博物馆看望它,见它安静地躺在玻璃展柜的一角,谦虚地只向观众呈现它的一个正面,很多人把它视为普通的硬币,很少有人在它面前驻足细赏,而那说明文字实在太小,并不能显示它作为一件展品的惊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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