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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间香依旧散文

时间:2021-03-19 08:29:17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齿间香依旧散文

  一

齿间香依旧散文

  口齿清寒,肠胃寡淡,我便有十二万分的理由想念每年农历的最后一个日子——除夕。她清楚我们曾一遍又一遍地站在村口将她遥望,也知道我们心怀虔诚;但是,她就像一个有着极为高贵血统的贵妇人,总是不紧不慢度着时间的方步款款而来,高傲地昂头挺胸,打扮的浓妆艳抹,珠光宝气。这也说明这个日子的重要。而我们却从不会看她如何表现,小小的内心单纯的只为这一天自己能任性玩耍,大人们不再为生活劳碌奔波,而最重要的就是能吃上一顿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内容和样式的团圆饭。

  因何要把一顿团圆饭安排在除夕早晨?这早已是没有答案的事情。邻家是否也都这样我不得而知,自我们有记忆力以来,到一个个远离父母,或出外工作,或嫁到远方,我们家年三十早上吃团圆饭的习惯从来都没变。那时候的这个日子,总是寒冷异常,冬眠的大地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不见一丝生命的迹象。阳光也不似春秋时日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温暖,有的只是清凛凛的晨风缓慢地在窗外流淌,玻璃窗上的洁白的冰花以各种图案盛开,将那些大红的剪纸挡在窗外。这时,我们的耳朵被灶间传来的各种声音吸引,我们的味觉也被灶间的各种味道诱惑。那是早早起床的父母在灶间忙碌的声音,他们的柔声对话,锅碗瓢盆的碰撞,灶间柴禾噼啪的燃烧,随着渐熟的白米饭的香甜,红烧肉、大白菜、豆腐、粉条烩到一起发散出的浓烈的酽香,混合成一股有声有响有滋有味的温暖气息,条条缕缕地从门缝间飘荡进来,在无形中就诱捕了我们的食欲。

  父亲除了不会务农,在有些方面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和学过即精湛的手艺着实让我钦佩。我一直不知道,父亲除了会拉小提琴,拉二胡,吹口琴,说评书之外还有一门厨艺。这厨艺是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我们都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一到年节,父亲带回的鱼肉等食材,都是自己亲手处理,做成一道道农家人少有的美食。父亲炖带鱼,很省事,将带鱼去鳞,洗净,切段,再准备炖带鱼的调料,那也不过是些普通再普通的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也就是酱油、醋、料酒、红糖、大料及葱、姜、蒜。看到许多人家熬带鱼都事先滚面粉或鸡蛋清,然后下锅煎一遍,没见过父亲费过这道手续。倒记得是将所有调料在锅里煮沸熬透,再将鱼段直接下到锅里炖,直炖得鱼香四蹿,满院飘香,也随风飘散到胡同和大街上。当锅底的汤汁渐渐浓稠起来,并被一段段带鱼吸收到鱼段之中,出锅,用一个大釉子盆盛了,盖上盖板,放到一个冬天不起火的冷屋子里,吃饭时直接捡一碟放在饭桌上。凉的熟带鱼,一段段干干净净,没有滚面符身,没有浓汤沾染,每段都个性独立、洁身自好,谁也不和谁黏糊,虽有时带点上锅时的汤汁,在冷屋子里一放就成了透明的果冻样子,夹一筷子放嘴里,也是一种美味。

  父亲在除夕早上用炖得七八成熟的猪肉烩白菜豆腐加粉条也是一绝。将熟猪肉切成一寸左右的方子块,放油炒糖色(shai),粉白相间的猪肉就变了颜色,再加少量酱油和葱、姜、蒜、大料及桂皮,炖到肉皮成了透明的红棕色,白肉失去油性不再腻人,红肉发紫、香嫩,才将切成方子块的豆腐、白菜、事先泡软的粉条烩到一起。看到豆腐块上挂着一层浅黄色的汤汁,白菜香软,透明的深综色粉条缠绕其间,才将它们盛放到一个白色花边的大汤碗里端上桌面。

  那时候在普通的农家,白面少,却还偶尔的能吃上几顿。白米少是一年四季都没有,于是它们就成了农家的稀罕物。我们家虽然父亲能捎回一些,但是也很少能见到那种晶莹透明的大米。用一口大锅蒸白米饭,对我们来说也只有除夕早上才这么奢侈富足。透明的细长的白米粒从坚硬地抱紧肩胛到松弛地打开筋骨的过程,就是清凛凛的一锅井水将其慢慢化解、慢慢浸润、精心融合的过程,直到每粒米都变得松软,粘稠,相互结合成为一体,那些隐含在白米中特有的酶类物质将其中的淀粉转化成香甜的葡萄糖,并且散出浓浓的醇香之气,只要一揭锅盖,半锅白米饭粒粒颗颗晶莹剔透,光泽诱人,从锅底轻轻铲起,乘到一个个青花的大瓷碗里,围桌面摆好,父母姐妹们在升腾的热气和菜香中,一起围桌而坐,白米饭就着细腻的带鱼和粗犷的红烧肉烩白菜豆腐加粉条,一不小心就将自己吃个肚饱肠圆。这种饭菜一年也只吃一次,虽少,却分外的珍惜与金贵,至今想起来都不会倒了胃口。

  而让我记忆犹新又深感温馨的是那些个场景,是父亲母亲在灶间一齐忙碌的影子,是我们急不可耐的等待。那时,灶堂里的火苗亮亮地燃烧着,锅灶上的蒸汽悠悠地升腾着,将父母弯曲忙碌的腰身慢慢吞食隐藏,只留下他们忙上忙下的半个背影,我们则在他们身边一趟一趟地走来走去,似乎这样,就可以马上吃到嘴里似的。因为这是年三十的圆团饭,一年间也只有一次,父母绝不能因为没有经验而将一锅米饭做夹生了,或者软烂如泥没了筋骨;也不可能把一锅肉炖得无色无味,或者色重色轻的让人没了胃口,糖色炒到老了苦了,或者炒嫩无色了睢着都没了食欲。所以,他们总会互相提醒,也小声商量着怎么蒸好米饭,要放多少水,炒糖色放多少糖。所以,对这顿团圆饭感受最深的是那种少有的温情和温暖,少有的和和美美的惬意,少有的合家团圆的轻松。

  二

  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初三的合子往家转。这是我们的春节食令。

  可见,我们自有一套春节的美食传统,并不如人们一贯了解的那样在年三十的子夜吃饺子,而是在大年初一凌晨,太阳未出之时。印象中家家户户初一的饺子吃得都极早,因为三更半夜总有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将人惊醒,而且胡同中也早早就有走路说话的声音。好在我们家都是女孩儿,不必挨家挨户的拜年,再加上姐妹们体质差,所以,除夕晚上一家人包完饺子也不会守岁到子时,而是早早睡下,只等初一早上我们睡足了,懒洋洋起了床,父母亲才将饺子下锅,到我们吃上热乎乎的饺子,村子里家家户户吃饺子的鞭炮早就响过一波又一波了。因此,也一直觉得我们一定是初一早上为全村人吃饺子打掩护的,只是我们家初一吃饺子从来不放鞭炮,所以也就没人知道我们的饺子几时吃了。

  据传饺子是东汉时张仲景发明,是中国北方民间的主食,也是年节食品。除岁的钟声响时吃饺子取其更岁交子之意。所以,农家人无论贫富,一定都会包顿白面饺子过年。

  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如倒着。这是民间谚语,这种谚语至今仍是人们的口头禅,即常听到,也常用到。好像舒服不如倒着是专对农人来说的,这倒不是说他们人懒,希望总倒着休息,而是一年到头他们一直处在忙碌中,能躺下休息的时候太少,在劳碌的农忙时节能倒下来休息休息,对他们来说真是一种幸福。所以,他们对“倒着”这个词一直都推崇有加,干活累了,随便往个朝阳的.地方一倒,就说:给个皇帝也不换。

  饺子平时就可以吃到,只要有时间,想包,准备了饺子馅,和好面,一家人围着一块面板,说说笑笑,一起来完成这顿再好吃不过的饺子。这时候,风度翩翩的男人们总是抢着揪挤、擀皮,把包饺子的“重头戏”留给女人们。我对高粱秆交错缝制的圆圆的盖板情有独钟,似是它隐含着我的祖辈农人过去的一段段岁月,隐含着纵横交错的美好光景,就连一个个日子中的雨雪阴晴都是它的过往,更不用说那绵绵的泥土和粮食的味道了。就是这么一块盖板上,放上一圈又一圈背面有细细折痕,正面有个小小弯度的饺子,那所有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一种圆满吧。男人们包的饺子有一种力度,打开小小的圆皮,放上一箸饺子馅,再一叠一挤,一片面皮就将馅紧紧地裹在里面了。女人们包饺子,多是捏的动作,一只手轻巧托着皮和馅,另一只手从一面纤纤捏过,饺子就有一种松驰而又懒散的味道,像极她们柔软的筋骨。可是,我们儿时包饺子大多是一群女孩子,再加上父亲母亲,坐在一铺大通炕上包饺子,就是一种铺排,一种挥霍,一种聚会式的游戏。那时三妹还没学会包饺子,母亲说,你去烧水吧,烧好水再剥头蒜,我们这儿饺子也就包好了。听母亲这样分派就觉得是项英明的决策——有三妹去烧水剥蒜,别人就可以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说说笑笑地玩耍了。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包饺子,说着家长理短,你的婚姻,她的爱情,还有那个谁谁谁的相亲段子,那个谁谁谁的远大理想,不可预知的未来,高兴了还可能哼唱起歌来,反正院子大,屋顶高,也不会有外人听了去吵着了闹着了,这种气氛真是难得。

  等我们饺子包得差不多,掀开门帘出屋,揭锅盖看三妹把水是否烧开了,瞬间竟会让我鄂然。因为打开锅盖往里看的一瞬,只见黑糊糊一个大锅底上干净的没有一滴水,可是那口没水的锅底也不见一丝热乎气,也不闻一星干燥味,再看灶前坐着的三妹,腰板笔直,一双美上加美的赫本美目,正认认真真地盯着灶堂慢条斯理地将一根根柴禾燃烧起来,可那柴禾放的位置却是灶堂口而不是灶堂里。也亏了她把柴禾放在灶堂口上,不然没放一滴水的锅还不得烧化了。吓,三妹的敬业真让人哭笑不得,赶紧赶走她,刷了锅,续了水,接过她慢条撕理烧着的柴禾,旺旺地高高挑到灶堂里,然后把风箱拉上劲,只一会儿功夫,那锅清澈的井水就翻滚开来,将一盖板饺子顺势送到锅底,用汤匙沿锅底推动,然后添柴猛烧。一家人烧水,剥蒜,煮饺子,也顺便奚落和调侃三妹烧水燎灶堂的事,便都是前仰后合的笑,忍俊不禁地笑。至今烧水燎灶堂也都成了我们笑谈的童年轶事。

  饺子馅有多种口味,多种花样。农民们即便在生产队时期,每家每户也都有一块地儿,被勤快的人们侍弄得井井有条,种上诸如两畦茄子、三畦西红杮、一架黄瓜两架豆角。其中只要有一畦韮菜,半畦茴香,足够一家人一个夏天吃馅了,有时吃不完怕糟践了,就送给张家、李家。五方六月烂韮菜,是说夏日一到,韮菜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可是扔掉或烂掉可惜,所以,时不时会看到胡同里有人择一堆散发着浓浓辛辣味的韮菜。要说这辛辣味有多冲,只等她们选了鲜嫩的择完,抱回屋里,被扔掉的一半堆到垃圾筐里去,剩在胡同中的,就只有韭菜浓浓的一股子味道顺着胡同乱飘乱散,它们及其顽强而又无孔不入地钻到各家各户和每个人的嗅觉系统里。我对韭菜情有独钟,每每看到集市上有紫根粗壮纤叶者都欣喜若狂地买回一捆,做馅饼,包饺子。韭菜还有一称谓:周颙韭。唐代李商隐《题李上谟壁》中就有:“嫩割周颙韭,肥烹鲍照葵。”的句子。周颙,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菜。文惠太子问:“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可见韭菜很早就被人推崇有加,成为一种美味菜蔬上得大雅厅堂。

  将韮菜择了,洗净,切成细碎的小段,加炒碎的鸡蛋,虾皮,加香油、盐、五香粉或十三香,搅均就可以了。包饺子的面不能软,也不能硬。软了就成了烙饼的面,硬了就成了擀面条的面。所以,最是包饺子的面不好和。一年除夕,是我和的包饺子的面。那年小叔兴致一好,就自告奋勇过来擀皮,可是,等包完除夕的饺子,小叔的手掌肿起来。从此,小叔不再擀饺子皮,我也不再和饺子面。

  茴香在结籽之前其茎叶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浓郁而独特。年幼时不喜之,母亲用它做饺子馅我总是举手反对,路过种了茴香的田畦也讨厌,尤其是要留下打种子的茴香地,茴香长到有一人来高时,开花如繁星点点,引得蝴蝶蜜蜂远远的奔袭而来,吸吮其花蜜。它们的枝枝蔓蔓就更加柔软地四散开来,不用说一点微小的风都能让它们飘摇不定,而人的行走同样会将它们带一个趔趄。我们不小心在畦梗上走错了行,又不想转回身,就高高举起双手快速跑过种着茴香的那块地,也不管那块地的茴香此时的感受如何,是翻了白眼看着远去的我们,还是垂头丧气不再言语。由于茴香的强烈的特殊气味,它的秧苗上很少生一般蔬菜上的虫子,但会生一种灰绿色的和蚕一般大小的蚕狗狗,看到它们在茴香细嫩的茎叶间攀爬来去如入仙境,我们则会惊呼着逃得更远,那感觉就是蚕狗狗会在瞬间长了翅膀扑到我们身上似的,背上一阵发凉。茴香结的籽是一种上佳的调料,有回香之力,所以炖肉,做素菜也都用得着。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口味会变,小时候不爱吃茴香馅是真的,但是,我的舌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它却完全记不得了,这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是在心里没有一点抵触和厌弃就悄然接受了它。虽是这么说,我喜欢吃的茴香馅是必须用猪肉馅调过,那感觉才是上上佳味。素茴香馅我还是不喜欢,当然还是因为它的特殊味道和口感让我难以接受。

  姐姐调肉馅的样子总是让我叹为观止。将剁碎的肉馅加了酱油、盐、十三香,再加葱姜沫、香油和食用油,她会一只手用力按住盆的边沿,用另一只手握住两双筷子,臂肘成直角,顺着一个方向转动胳膊,搅得肉馅在盆里一直照着顺时针或逆时针转起来,速度很快。自己搅得没力气了,就顺手抓个身边的人搅上几下,直搅得那盆肉馅里的油份渗出,惨惨地漂到表面才算满意了。加了事先准备好的韮菜沫、白菜沫、茴香沫之类,包出的饺子,馅香软而不油腻,可口,好吃,肠胃也一直喜欢这个味道。搅羊肉馅得先用水调,勇先生则用开水烫一碗花椒水,一点点缓慢的倒入,一边倒一边紧张地转动筷子,直到羊肉吸入了全部的水份,软烂粘稠。花椒水去膻味,调进羊肉馅中却吃不出一点花椒味来,不知是羊肉转化了它,还是它转化了羊肉,这可是件奇怪的事情。

  只是早年冬天没有大棚,大年初一早上也就吃不上韮菜馅和茴香馅的饺子,只能用大白菜做馅。也许是平时很少吃到荤腥,父母亲就从来不张罗着在除夕包素馅的饺子,而是都用猪肉或羊肉调馅,加少许白菜或者大葱。那时候,没有春节晚会助兴,只有两件放在柜子里的新衣服、一个春节的美食、初一早上人们挨家挨户的拜年和初二走亲的兴致,因此,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的兴奋劲也会将过年的味道推到极至。

  三

  面条,是夏天的时令主食,大冬天的又是正月初二吃碗面,就有点让人想不通。想那一碗过了冷水的面条,再加黄瓜丝和豆角丝、蒜泥、西红柿鸡蛋卤,吃到胃里一准会闹腾得五脏六腹不得安生。但是细细想来,就觉得老祖宗这样安排还是有道理的。你想啊,从腊月二十三这个小年算起,人们一直就是吃吃喝喝,无论是穷日子还是富日子,过年这些天“吃”字一直没离开人们的嘴和胃,这嘴里满是各种鱼肉美食,吃到初二别说再见到它们,就是想起来也都腻到不想吃了,这时来一碗清爽的面条,素素的菜码,素素的卤子,怎么吃也都顺口和胃吧?

  北方的打卤面里没有汤汤水水,就是一碗干挑面,再加菜码和卤子或炸酱,是碾子磨实打实的。我的胃口一直不敢吃用凉水过的面,盛夏天热,偶尔也偷偷吃一碗,吃下去真是大爽。胃口一开始还高兴得不得了,过不多时就得用其它方法补救肠和胃反相的坏毛病了。

  某个夏天,有邯郸人跟着表哥来家,正碰上我们吃捞面,看到一碗没有一点汤水的面条坐在那里发呆,说和他们的吃法不同,想必,他们的面条和我们这儿所谓的一些兰州拉面相似,有汤有水,有几片牛肉片,有漂起的几片香菜叶子,凑到一起,真格是一碗的山水清音。

  我和同事两人则经常到一个饭店中去吃肉丝面。一个大号汤碗里一绺劲道的面条,几条细猪肉丝,几片手撕的小油菜,一勺浓浓的老汤,再加足够的鲜香调味品在内。我们踏着一路的小雪花,吸着初冬寒凉之气而来,吸吸吮吮吃得热气腾腾,腹饱身暖之后,又踩着一地的大雪花,辩识着满山河的白净净的一路各式面孔绝汤面而去。悬殊的年龄差异,不一样的生活背景和生存环境,造就的却是相似的胃口,相同的口味需求。这也是让人不可理解的事情。

  做手擀面和面的时候要往面里加点碱和盐,为得是擀出的面劲道,下锅煮时不易断掉。擀面是一门学问,光有蛮力不够,还得将面片擀得匀,薄厚一至,方圆整齐,然后,一层层将之如两面对磊的台阶一样叠上来,然后一刀一刀细细切条,抖开后在上面撒一层面粉,然后一手提起,一手将面条从上到下攥个遍,是为了增加面条的弹性和力度,煮熟吃时就更加劲道。手擀面比机器压的切面好吃,原因之一是手擀面加了适量的碱和盐;之二是加工过程所用器具匀是木制或竹制品,如面板、擀面杖、盖板之类都来自于原生态植物,面粉也是植物籽实经碾轧得来,它们有着相同的属性,一脉相承,且在性情上比那些坚硬的钢铁组合成的压面机更为体贴和厚道,因此更容易融会贯通,相砌相合。

  擀好了面条,便准备菜码打卤。

  清早,迎着一干熙熙攘攘的陌生面孔,吸着潮湿的雾汽,踏着一地细细碎碎的晨光,到集市上转悠,见一排小口袋里的木耳颜色、大小都不同。就问那个坐在小口袋后面的跟晒干的黑木耳几乎一模一样的摊主讨价,他却只跟我介绍大木耳,这个多少钱一两,那个多少钱一斤,独独不说那东北小木耳。我指着小木耳问,那袋呢?对,就是那袋。他就报个比别的木耳都高的价。那是东北小木耳,干净,出数,买个四两半斤回来,做拌凉菜,打卤,或者炒个木须肉什么的,慢慢付诸于日月中的口齿,都是浓浓的烟火味道。

  转身又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去,买黄瓜和豆角。这么多年的小家生活,在饮食上我一直负责买青菜,因为不只遵从了一个好看才好吃的经验,实在是青菜的品种繁多,挑不好就不对口味。黄瓜,我只选那种绿瓤的,水分不要太多,太多清香味会淡了;瓜肉紧实的青香味道会更浓郁,只消轻轻一折,那股清香味就像有了灵性,“哗”地一下四散开来,散了满屋满室。不见其瓜,只闻其味,都能让人垂涎欲滴。这时,总有人会忍不住问:谁吃黄瓜了?只一声喊就把馋相完全彻底的暴露出来了。

  黄瓜,我还是喜欢到那竹架上亲手摘取。刚刚摘下的黄瓜,还没散去阳光的味道,没散去泥土的灵气,没散去朝晨暮日下的露水,在它的清香味道里,凝聚了一天一地和人间的不二精华。队上再不给一分地时,人们就将它种在院子周围,也种在蓠芭边上,开一架淡黄色小花,毛绒绒的,长出黄瓜时,小黄花也不会谢掉,而是被那根越来越有形的黄瓜一路顶在头顶上,让它看遍了人间颜色,柴门的繁荣与寂寥,门内门外的烟火人生之后,才慢慢地枯了,萎了,谢了,留下一条细长的黄瓜,染浓浓草色,散幽幽香气,在一竹架之间轻摇轻摆地挂着。

  我喜欢十八豆,悠悠长长的亦是结在一畦畦的竹架上,豆角秧的触角在上面肆意攀爬延伸,浅紫淡白的豆角花朵朵娉婷,精致而幽微,谁也不知道它在哪日开的,也不知道是谢在哪日里,只等花瓣萎成一团枯褐色,上面就挂起了一条长长的豆角。见到一条,你再顺着竹架伸长脖子,细细往里打量,这才注意到,其实,在那一架豆角秧里,有更肥嫩、更出挑的豆角呢。摘一把,不用开水焯,不用热锅炒,更不用清洗,直接放在一个容器里,撒了盐腌渍起来,几天后能吃了,再用水洗干净。直接拿着一条长长的腌豆角佐餐,那吃相肯定不雅,但一顿早餐吃下来,一上午都感觉爽气不断。不过,这是萤飞草长的夏日才有的景致,冬天只能到市场上挨着小摊转,转一圈下来,看到品相好的买回,和那两条绿瓤的黄瓜一起做了面条的拌菜。黄瓜切丝,豆角切沫。黄瓜丝不要太细,太细会折了黄瓜的清香味;豆角沫则一定要碎,不碎则会损了面条的质感。

  打卤要提前做准备,如木耳、黄花菜都要提前用冷水泡上。等那边面条擀好了,它们也泡得差不多了。木耳从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硬团,一点点渐次软化、打开,变成一朵嫩嫩的黑玫瑰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择去根部,从中拦上几刀,黄花菜也要切碎备用,磕碎鸡蛋,打散,西红杮切成小块,锅里放油加热,呛葱花下西红杮、翻炒成泥,加水,烧滚开,再加木耳和黄花菜,摔上鸡蛋,加盐和鸡精,出锅。

  其实,母亲在雪冷霜浓的冬日,最喜欢吃的就是一碗醋溜白菜拌面,其他都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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