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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糖散文

时间:2020-12-29 18:52:35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丁丁糖散文

  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我们家搬到了父亲的单位。

丁丁糖散文

  深秋季节的一天,放学回家,看见车队大场院围了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我找个缝隙钻进去看,一男人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一副担子,担笼里里放着糖袋子。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两件铁家什,一只铁锤子,一个铁斩子。斩子头上穿着一个绳环,套在左手上,右手拿锤子,敲击发出有节奏的“丁丁糖!丁丁糖!……”的声音,清脆震耳。他敲“丁丁”两个字的时候,斩子随手垂着,敲完糖字的时候,左手猛然握住斩子,糖的尾音就噶然而止,嘎嘣脆的韵律。头一次看见这玩意儿,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瞪圆的眼睛跟着着那双手上下转动。

  那男人打丁丁糖很有准头,他左手拿斩子,右手拿榔头,斩子搭在丁丁糖的面上,一榔头打下去,一块丁丁糖就从糖块上下来了,师傅搭斩子拿捏很有分寸,打下来的糖块很均匀,要多钱的,师傅打好了,焦黄色的丁丁糖块被师傅装进一个纸袋里,既不称秤,也不数数,想必师傅暗自数了也未可知,只是看起来钱多钱少,拿捏的也很准头的样子。

  我眼睛都一下都不眨地看着他的手和打下来的丁丁糖,咽着被勾起来的唾液,抬头就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清瘦脸庞,心里油然生出的是十足的崇拜。就在那些丁丁糖被利索地装进袋子,递给别人,顺手接过别人手里的毛票,我感觉那男人好厉害。

  人群散去了,男人挑着担子起身上路,我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看着“丁丁糖”收拾准备走。深秋的风迎面吹来,虽然很凉,却不时地从前面的担子里飘来一丝丝甜甜的、略带芝麻的味道。知道看不见了丁丁糖担子,我才想起该回家了。

  过了一段时间,从大人们嘴里知道了那男人姓王,就住在离西区不远的地方,在东区和西区之间。靠着丁丁糖务弄营生,人们都叫他“丁丁糖”。他们家丁丁糖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了他这代,家里只他一个男丁,成家后,老婆一个接一个给他生了四个丫头,之后便偃旗息鼓。因为没有男丁,祖传的手艺无法继续传下去,丁丁糖感觉对不起列祖列宗,时常咳声叹气。

  我对丁丁糖手艺的崇拜和对丁丁糖的甜丝丝的焦糊味儿的向往,说给发小马艳和小伙伴的时候,马艳把嘴一撇,说:“你们知道那玩意儿啥味儿?”我没有真正尝过呀!马艳趾高气扬地说:“我妈给我买过,那玩意儿好吃,就是糖做的,又甜又香。”

  听完马艳的显摆,其他几个伙伴都凑到马艳跟前,羡慕的、巴结的、称赞的!我在一旁则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儿了!

  马艳的爸爸是厂里的大车司机,妈妈也有很好的工作,家里就姐弟两个孩子,条件比我们这些一家好几个孩子,还有老人的家庭优越很多。那种一毛分钱就能买到的又香又甜的丁丁糖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因此那玩意儿就成了马艳高人一等,拉拢人缘的一种物资基础。

  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幻想着啥时候自己也能有钱买丁丁糖时,一定拿给小伙伴们吃。可是,那时候跟家里开口要钱说买丁丁糖,那是绝对不行的。要钱只能是买作业本或者铅笔,还得被家长检查本子是否两面都写满了,铅笔头是否用的足够短了之后才行。

  很长一段时间,买一袋子丁丁糖糖一直存在于我的梦境之中。

  为了让梦境变成现实,写字儿时不那么使劲儿了,为的是节省铅笔;写字儿也不那么五大三粗了,为的是节省本子。

  终于有一天可以以买文具的名义跟家里要钱但不用买铅笔,要来的钱可以买丁丁糖了。

  手里攥着二分钱的硬币,气喘吁吁地跑到丁丁糖担子前,喊:“我要一袋子丁丁糖!”那男人看着我手里的钱,叹了口气说,“孩子,这钱太少了,买不到一袋子丁丁糖。少的我不好给你打。”

  听了他的话,心中期盼已久的喜悦一下子落下一大截,眼巴巴地看着他担子面上一大快丁丁糖。嘴里怯怯地嘟哝着,“你,你就卖我一些呗。”

  他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我说:“那打下来,很少的'。”看他为难的样子,我恳求说:那就少买点吧。”只见他利索的拿起斩子、锤子,打了一块,看了看,又打了一小块下来,嘟囔了一句:“太不好打了,还是多给你打点吧。”装进袋子的时候,把台面上的糖渣子扫了扫,装进了袋子。

  那天,我虽亲口尝到了丁丁糖的味道。但是买一袋子丁丁糖却仍然停留在梦境之中。

  寒假过后,我上四年级了。开学好些天也没见马艳来上学,以为她分到别的班了。可是放学回家,大伙儿在一起玩儿的时候也不见马艳。虽然她老是很烦人地炫耀他物资上的优越,可是毕竟少了一个伙伴儿,大伙儿很想知道马艳到底去哪儿了。又过了好些天,和马艳住隔壁的徐蓉打探到了消息,神秘地告诉大伙儿,“马艳得了什么肺炎,到市里住院去了。”

  虽然上了四年级,觉得自己长大了,可是放学路上还是忍不住经常去看,丁丁糖在人群里表演着他的手艺。但他的脸,看起来却越加清瘦,也有了些青黑色泛出来。

  那天,放学有点儿晚,几个伙伴一边打闹着着一边往家走。二月春风似剪刀,带着一丝丝甜甜的,略带糊香的味道吹来,丁丁糖引诱得我们又谗言欲滴的。丁丁糖挑着担子在前面,走路有点晃晃悠悠的,看上去很吃力。

  过了几天,就听说丁丁糖得病死了。他女人哭的死去活来的,后来带着女儿们远走了。

  丁丁糖带着他祖传的手艺,永远离开了这个让他操劳的世界。伙伴儿们再也不会有人用他做的丁丁糖显摆了。

  可是,买一袋丁丁糖却永远留在了我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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