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律疏议》進律疏表〔一〕
臣聞三才既分,法星著於玄象;
易說卦,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晉天文志,太微帝座,南蕃中二星(間)曰端門,東曰左執法,廷尉之象也;西曰右執法,御史大夫之象也。又,貫索九星,賤人之牢也。牢口一星為門,欲其開。九星皆明,天下獄煩。七星見,小赦。六星、五星見,大赦。動則斧鑕用,中空則更無(按:當作元)。又,亢四星,天子內朝,總攝天下奏事,理獄錄功也。又,參伐十星,主斬刈,又為天獄。此言自天、地、人既分之後,則刑法之星,上著於天文也。
六位斯列,習坎彰於易經。
易,八卦三畫,每卦之上,各重八卦,為六十四卦,則每卦六畫,初二三四五上為六位。易說卦,六位而成章。習坎卦體坎上、坎下為重習也。坎,陰也,陷也。上六係于徽纆,寘于叢棘。重坎至于上六,陰之極,陷之深,故有刑獄之象,如係之徽纆,而寘于叢棘之中也。又,爾雅釋言,坎,律銓也。郭璞注,坎卦主法,法、律皆所以銓量輕重也。
故知出震乘時,開物成務,
易說卦,帝出乎震。乾卦,時乘六龍以御天。繫辭曰,開物成務。王弼注,易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
莫不作訓以臨函夏,垂教以牧黎元。
訓,亦教也。函,方也。方夏,中國也。文選七命曰,函夏謐靜。書序曰,足以垂世立教。牧,養也。左傳曰,天生民而樹之君,使司牧之。黎元,民也。黎,黑。猶秦言黔首也。漢文紀,元元之民。師古注,元元,善意也。光武紀,黎元所歸。黎,庶也。元元,猶言喁喁,可矜之辭。
昔周后登極,呂侯闡其茂範;
周穆王享國百年,命呂侯為司寇,作書訓夏贖刑,以誥四方,名呂刑。闡,開。茂,大。範,法也。
虞帝納麓,皋陶創其彝章。
舜典,納于大麓。孔安國注,麓,錄也,堯使帝舜大錄萬機之政。大禹謨曰,皋陶,惟茲臣庶,罔或干于正,汝作士,明于五刑。創,始制也。彝,常。章,典也。
大夫之述三言,金篆騰其高軌;
左傳,昭公十四年,晉邢侯與雍子爭鄐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子命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於朝。宣子問其罪於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賂以買直,鮒也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也。己惡而掠美為昏,貪以敗官為墨,殺人不忌為賊,夏書曰,昏、墨、賊殺,皋陶之刑也。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與叔魚於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惡,不為末減,曰義也夫,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也,以寬衛國,晉不為暴;歸魯季孫,稱其詐也,以寬魯國,晉不為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晉不為頗。三言而除三惡,加三利,殺親益榮,猶義也夫!金篆者,秦以前未有隸、楷,故字皆用篆,言篆字而以金鑄之鍾鼎,而紀其功也。軌,車轍已行之跡。騰,表異之也。言大夫議刑之三言,可以著之金篆,而表其已行之跡也。
安眾之陳九法,玉牒播其弘規。
魏文侯師於里悝,集諸國刑典,造法經六篇:一、盜法;二、賊法;三、囚法;四、捕法;五、雜法;六、具法。又,漢相蕭何,更加悝所造戶、興、廄三篇,謂九章之律,是為九法。玉牒者,文選廣絕交論,書玉牒而刻鍾鼎。又魏都賦,極棟宇之宏規。規者,所以為圓,法度之器也。言蕭何安眾之陳九法,可以書之玉牒,而播揚其宏大之規也。
前哲比之以隄防,往賢譬之以銜勒。
前漢刑法志,制禮以止刑,猶隄防溢水也。後漢虞詡曰,刑罰者,人之銜勒也。
輕重失序,則繫之以存亡;
白氏六帖刑法門,議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言用刑輕重失其序,則繫民命之存亡。
寬猛乖方,則階之以得喪。
左傳,昭公二十年,鄭子產有疾,謂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太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蒲之澤。太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雈蒲之盜,盡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階,所由之梯階。言寬猛乖其方術,則由之而有得失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