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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2)

时间:2017-06-25 09:46:37 法家 我要投稿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

  說二

  宋人有請為燕王以棘刺之端為母猴者,必三月齋然後能觀之,燕王因以三乘養之。右御、治工言王曰:『臣聞人主無十日不燕之齋。今知王不能久齋以觀無用之器也,故以三月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治人也,無以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問之,果妄,乃殺之。治人謂王曰:『計無度量,言談之士多棘刺之說也。』

  一曰。燕王好微巧,衛人曰:『能以棘刺之端為母猴。』燕王說之,養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試觀客為棘刺之母猴。』客曰:『人主欲觀之,必半歲不入宮,不飲酒食肉,雨霽日出視之晏陰之間,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見也。』燕王因養衛人不能觀其母猴。鄭有臺下之治者謂燕王曰:『臣為削者也,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於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鋒,難以治棘刺之端。王試觀客之削能與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謂衛人曰:『客為棘削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觀見之。』客曰:『臣請之舍取之。』因逃。

  兒說,宋人,善辯者也。持白馬非馬也服齊稷下之辯者,乘白馬而過關,則顧白馬之賦。故籍之虛辭則能勝一國,考實按形不能謾於一人。

  夫新砥礪殺矢,彀弩而射,雖冥而妄發,其端未嘗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復其處,不可謂善射,無常儀的也;設五寸之的,引十步之遠,非羿、逢蒙不能必全者,有常儀的`也;有度難而無度易也。有常儀的則羿、逢蒙以五寸為巧,無常儀的則以妄發而中秋毫為拙,故無度而應之則辯士繁說,設度而持之雖知者猶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聽說不應之以度,而說其辯不度以功,譽其行而不入關,此人主所以長欺、而說者所以長養也。

  客有教燕王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學之,所使學者未及學而客死。王大怒,誅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誅學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誅無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無如其身,不能自使其無死,安能使王長生哉?

  鄭人有相與爭年者,一人曰:『吾與堯同年。』其一人曰:『我與黃帝之兄同年。』訟此而不決,以後息者為勝耳。

  客有為周君畫莢者,三年而成,君觀之,與髹莢者同狀,周君大怒,畫莢者曰:『築十版之牆,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時加之其上而觀。』周君為之,望見其狀盡成龍蛇禽獸車馬,萬物之狀備具,周君大悅。此莢之功非不微難也,然其用與素髹筴同。

  客有為齊王畫者,齊王問曰:『畫孰最難者?』曰:『犬馬最難。』『孰最易者?』曰:『鬼魅最易。夫犬馬、人所知也,旦暮罄於前,不可類之,故難。鬼魅、無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

  齊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穀見之曰:『穀聞先生之義,不恃仰人而食。今穀有樹瓠之道,堅如石,厚而無竅,獻之。』仲曰:『夫瓠所貴者,謂其可以盛也。今厚而無竅,則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堅石,則不可以剖而以斟,吾無以瓠為也。』曰:『然,穀將棄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無益人之國,亦堅瓠之類也。』

  虞慶為屋,謂匠人曰:『屋太尊。』匠人對曰:『此新屋也,塗濡而椽生。』虞慶曰:『不然。夫濡塗重而生椽撓,以撓椽任重塗,此宜卑。更日久則塗乾而椽燥,塗乾則輕,椽燥則直,以直椽任輕塗,此益尊。』匠人詘,為之而屋壞。

  一曰。虞慶將為屋,匠人曰:『材生而塗濡。夫材生則撓,塗濡則重,以撓任重,今雖成,久必壞。』虞慶曰:『材乾則直,塗乾則輕,今誠得乾,日以輕直,雖久必不壞。』匠人詘,作之,成,有間,屋果壞。

  范且曰:『弓之折必於其盡也,不於其始也。夫工人張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機,是節之其始而暴之其盡也,焉得無折。』范且曰,『不然。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機,是暴之其始而節之其盡也。』工人窮也,為之,弓折。

  范且、虞慶之言皆文辯辭勝而反事之情,人主說而不禁,此所以敗也。夫不謀治強之功,而豔乎辯說文麗之聲,是卻有術之士而任壞屋折弓也。故人主之於國事也,皆不達乎工匠之搆屋張弓也,然而士窮乎范且、虞慶者,為虛辭、其無用而勝,實事、其無易而窮也。人主多無用之辯,而少無易之言,此所以亂也。今世之為范且、虞慶者不輟,而人主說之不止,是貴敗折之類而以知術之人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壞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術,故國亂而主危。

  夫嬰兒相與戲也,以塵為飯,以塗為羹,以木為胾,然至日晚必歸饟者,塵飯塗羹可以戲而不可食也。夫稱上古之傳頌,辯而不愨,道先王仁義而不能正國者,此亦可以戲而不可以為治也。夫慕仁義而弱亂者,三晉也;不慕而治強者,秦也;然而未帝者,治未畢也。

  說三

  人為嬰兒也,父母養之簡,子長而怨。子盛壯成人,其供養薄,父母怒而誚之。子、父,至親也,而或譙、或怨者,皆挾相為而不周於為己也。夫賣庸而播耕者,主人費家而美食、調布而求易錢者,非愛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耘耕者,盡巧而正畦陌畦畤者,非愛主人也,曰:如是,羹且美錢布且易云也。此其養功力,有父子之澤矣,而心調於用者,皆挾自為心也。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為心,則越人易和;以害之為心,則父子離且怨。

  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聞宋君無道,蔑侮長老,分財不中,教令不信,余來為民誅之。』

  越伐吳,乃先宣言曰:『我聞吳王築如皇之臺,掘深池,罷苦百姓,煎靡財貨,以盡民力,余來為民誅之。』

  蔡女為桓公妻,桓公與之乘舟,夫人蕩舟,桓公大懼,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復召之,因復更嫁之,桓公大怒,將伐蔡,仲父諫曰:『夫以寢席之戲,不足以伐人之國,功業不可冀也,請無以此為稽也。』桓公不聽,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貢於天子三年矣,君不如舉兵為天子伐楚,楚服,因還襲蔡曰:余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聽從,因遂滅之。此義於名而利於實,故必有為天子誅之名,而有報讎之實。』

  吳起為魏將而攻中山,軍人有病疽者,吳起跪而自吮其膿,傷者之母立泣,人問曰:『將軍於若子如是,尚何為而泣?』對曰:『吳起吮其父之創而父死,今是子又將死也,今吾是以泣。』

  趙主父令工施鉤梯而緣播吾,刻疏人跡其上,廣三尺,長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遊於此。』

  秦昭王令工施鉤梯而上華山,以松柏之心為博,箭長八尺,棋長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嘗與天神博於此』矣。

  文公反國,至河,令籩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後之,咎犯聞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國,咎犯聞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國邪?』犯對曰:『籩豆所以食也,席蓐所以臥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勞有功者也,而君後之。今臣有與在後,中不勝其哀,故哭。且臣為君行詐偽以反國者眾矣,臣尚自惡也,而況於君?』再拜而辭,文公止之曰:『諺曰:築社者,攐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與我取之,而不與我治之;與我置之,而不與我祀之;焉可?』解左驂而盟于河。

  鄭縣人卜子,使其妻為褲,其妻問曰:『今褲何如?』夫曰:『象吾故苦。』妻子因毀新令如故褲。

  鄭縣人有得車軛者,而不知其名,問人曰:『此何種也?』對曰:『此車軛也。』俄又復得一,問人曰:『此是何種也?』對曰:『此車軛也。』問者大怒曰:『曩者曰車軛,今又曰車軛,是何眾也?此女欺我也。』遂與之鬥。

  衛人有佐弋者,鳥至,因先以其裷麾之,鳥驚而不射也。

  鄭縣人卜子妻之市,買鱉以歸,過潁水,以為渴也,因縱而飲之,遂亡其鱉。

  夫少者侍長者飲,長者飲亦自飲也。

  一曰。魯人有自喜者,見長年飲酒不能釂則唾之,亦效唾之。

  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見長者飲無餘,非斟酒飲也而欲盡之。

  書曰:『紳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帶自紳束也。人曰:『是何也?』對曰:『書言之,固然。』

  書曰:『既雕既琢,還歸其樸。』梁人有治者,動作言學,舉事於文,曰難之,顧失其實,人曰:『是何也?』對曰:『書言之固然。』

  郢人有遺燕相國書者,夜書,火不明,因謂持燭者曰:『舉燭。』云而過書舉燭,舉燭,非書意也,燕相受書而說之,曰:『舉燭者,尚明也,尚明也者,舉賢而任之。』燕相白王,王大說,國以治,治則治矣,非書意也。今世舉學者多似此類。

  鄭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歸取之,及反,市罷,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試之以足?』曰:『寧信度,無自信也。』

  說四

  王登為中牟令,上言於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學甚博,君何不舉之?』主曰:『子見之,我將為中大夫。』相室諫曰:『中大夫,晉重列也,今無功而受,非晉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絕無已也。』王登一日而見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棄其田耘、賣宅圃,而隨文學者邑之半。

  叔向御坐平公請事,公腓痛足痺轉筋而不敢壞坐,晉國聞之,皆曰『叔向賢者,平公禮之,轉筋而不敢壞坐。』晉國之辭仕託、慕叔向者國之錘矣。

  鄭縣人有屈公者,聞敵恐,因死;恐已,因生。

  趙主父使李疵視中山可攻不也?還報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將後齊、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對曰:『其君見好巖穴之士,所傾蓋與車以見窮閭隘巷之士以十數,伉禮下布衣之士以百數矣。』君曰:『以子言論,是賢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顯巖穴之士而朝之,則戰士怠於行陣;上尊學者,下士居朝,則農夫惰於田。戰士怠於行陳者則兵弱也,農夫惰於田者則國貧也。兵弱於敵,國貧於內,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舉兵而伐中山,遂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