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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雨散文

时间:2022-09-29 11:14:57 散文杂文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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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雨散文

  从一场雨开始讲述吧。

子夜雨散文

  屋外的寒风,飕飕地刮着。风是冬夜的刽子手,冷硬,尖利,能将一切弱小的事物摧毁或埋葬。房梁上,几只老鼠来回跑动,吱吱乱叫。它们跟人一样,是这个幽深之夜的见证者,一场雨的受难者。

  雨下在子夜,落在我们睡的床上。

  床很窄。两个大人,也唯有侧着身子才能躺下。那张床,是母亲的陪嫁。我出生以前,一直是姐姐在那张床上,与父母共度春秋。等到我降生,姐姐才被迫跟了姑姑睡,而把本该她睡的位置让给了我。我天生娇小,体质羸弱,落地时只有三公斤。由于母亲奶水不足,我全靠吃燕麦糊糊活命。母亲说:“没奶吃的孩子,命苦。日后,他能否健康成长,全看造化。”母亲可怜我,对我倍加呵护。每餐都想方设法让我吃饱。晚上睡觉,也要搂着我睡,与我脸贴着脸。她幻想能将自己体内的营养成分,豪无保留地传递给我。可往往脸还没贴热,她冰凉的眼泪,就顺着我的脸蛋滚了下来。父亲对我的爱,要比母亲隐忍得多。他躺在床的另一头,睡得很死。白天超强度的劳动,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雨水从房顶上的瓦缝钻进来,砸在母亲的脸上。母亲搂着我的手臂,倏地从我的颈下抽脱,用力摇动沉睡中的父亲。一边摇一边喊:“快点,接漏!接漏!”父亲闻声,慌忙翻身下床,直奔灶房,搬来脸盆,放在床上。雨滴落盆的叮咚声,打破了暗夜的寂静。

  我从喧闹中醒来,睁大眼睛,屋里一片漆黑。母亲在摸火柴点灯,父亲则在地上转来转去,满屋子接漏。慌乱的脚,踢翻了一把椅子。屋顶上的漏洞,实在太多。接住这里,湿了那里。父亲搬来灶房所有能够接漏的东西,也接不住漏下的雨水。

  母亲点亮油灯。借助灯光,父亲将地上摆放的盆子,挪了挪位置,尽量接住雨水。突然,屋外电闪雷鸣。雷声浑厚,低沉,似把夜幕撕裂了。瓢泼大雨,夹杂着风的怒吼,在暗夜里肆意流淌。不一会儿,屋里地面全湿透了。床上的被子也被打湿。母亲只好侧坐床头,靠在墙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用尚干燥的一块被面,裹住我的身子。父亲则坐在屋角的柜子上,抽起旱烟来。那浓重的墙壁发霉的味道,和父亲的烟草味,弥散在这窄小的空间。把我们的记忆,也染上了苦味。

  想再睡个安稳觉,是不可能了。

  父亲和母亲,各自沉默着。我被滚滚雷雨,吓得魂不附体,卧在母亲怀里,摒气敛声。母亲每抱一会儿我,就用手摸摸我的额头,看是否发烧。我偶尔咳嗽一声,她就非常紧张。父亲更是焦急,赶忙脱下身上的棉衣,给我盖上。他们是怕我伤风感冒,给家里制造一场更深的灾难,我们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雨继续在下。雷声继续碾过夜空。闪电继续划破冬风。

  兴许实在太困了。父亲躺在柜子上打起了呼噜,呼噜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阴惨惨的,瘮人。那晚,父亲将棉衣给了我,身上只搭张薄毯,受了凉。母亲歪着头,欲睡未睡,半露着身子,被冻得哆嗦。即使在她迷迷糊糊睡着时,紧搂着我的双臂,也没有丝毫松懈。

  后来,雷声和雨水,都弱了下去。我也渐渐进入梦乡,睡得很沉,很甜。房梁上因争睡而闹腾的老鼠,也没能搅扰我的睡眠;雨滴落盆的脆响,成了我安眠的曲子。

  雨过天亮。父亲和母亲,大病了一场。

  大病后的父母,没有倒下。就像我们那千疮百孔的瓦房,虽遭暴雨袭击,梁柱依然硬挺,岿然顶着房盖。整个冬天,父母都在想法翻盖我们的屋顶。因年久失修,翻盖频繁,又无新瓦增添,多数的瓦,已成碎片,根本无法翻捡。被翻盖过的瓦垄,一遇雨,照样漏。大则大漏,小则小漏。为此,母亲哭红过眼睛,父亲愁白过头发。一次,父亲上房捡瓦,踩断了腐朽的桷,从房顶上滚了下来,折了腿。这次事故,使我们家陷入深渊。好长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

  痛定思痛,父母决定重建新房。

  造房要钱。那时,恰巧我们刚分家,根本没钱。另起炉灶,什么都得重头来过。一家四口,全挤在一间破屋里。父亲想,姐姐已是个大姑娘,不能再混睡一张床铺,就拣来石头,依墙垒出床墩,在上面铺一块木板,为姐姐添了新床。屋子中间,拉根草绳,绳上挂张布帘子。晚上睡觉,将帘子一拉,便隔出两个空间。姐姐胆小,且自尊心强。刚开始,害臊,辗转不能入睡,躲进被窝偷偷地哭。母亲跑过去安慰,陪她睡,谁知也跟着哭了起来。那种悲戚,孤苦,可谓母女连心。

  每天黎明,母亲就早早爬起床,上坡挖土,开垦菜畦。适时种上各色菜蔬,又全面发展副业,养猪、牛、羊、鸡等。靠自力更生,改变家庭面貌。入夜,月亮上来,星子缀满夜空。老人小孩都睡了,村庄从白昼的喧浮中沉入静谧。母亲还坐在油灯下,编草鞋,打席子。暗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寂的身影,像一幅剪纸。凡逢赶集,母亲就将草鞋、凉席挑去买,再换回油、盐、酱、醋,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父亲更是夜以继日,孜孜矻矻地劳作。引水放渠,犁田耙地,开山放炮,插秧割谷……样样都干,不喊苦,不叫累。村里人见其狠命劲儿,都说:不要命了!

  有一年开春。土地解冻,雨水多,是春耕的好时节。我们家的牛却得病死了。田和土,暂时荒了下来。村中其他人家,早已播种育苗。父母心急如焚,望天兴叹。后来,还是母亲狠下心肠,拽上父亲,扛着犁铧、枷担去了田地。春阳暖照,路边的青草蓬勃着生长。父亲肩头架着本该牛架的枷担走在前面,母亲紧扶犁铧走在后面。父亲低埋着头在前面使劲拖,母亲匍匐着身体在后面使劲推。一前一后的样子,酷似两个罪犯,在经受苦役。傍晚回到家,父亲脱下衣服,肩上被勒出两道鲜红的血痕,血水沾在衣服上,扯都扯不掉。母亲的两只手掌也磨穿了,连筷子也握不住。

  田,保住了;土,保住了。没有荒废。秋收时,我们储藏了满满一仓粮食。那一年,风调雨顺,粮食增产,是历年来少有的丰年。

  暑来寒往,冬藏秋收。我们的家,总算一天天殷实起来。虽然,父母又老了许多,鬓角的霜丝增多了,皱纹的沟壑加深了。我和姐姐,整天猴子似的蹦蹦跳跳喜笑颜开。我们仿佛看到一座新房,正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的新房,终于建起来了。

  造房前,父亲花了半年时间,做准备工作。因地处丘陵,生存条件恶劣,出门进门都得爬坡上坎。且我们家坐落于半山腰上,整座山又被一条河流环绕,若要与外界连通,非渡舟不可。而造房所需的水泥、石灰、砖瓦等原材料,又必经舟载人扛,才能运上山。这无疑给父亲的准备工作增加了难度。母亲跟父亲商量,干脆花点钱请人帮忙运料。母亲话一出口,即遭到父亲回绝:“请人,钱给少了,谁愿干?”母亲于是缄口,不再言语。父亲一门心思用在运料上。起早睡晚,披星戴月,每天赤脚扛料爬坡,数次往返。脚板起了泡,就穿上草鞋,继续搬运(后来,我在书本上看到“蚂蚁搬家”四个字。即刻联想起父亲运料的样子。)。母亲忙完坡上的活路回到家,还喘着粗气,就抓起扁担、箩筐,跑去帮父亲的忙。

  如此一来,家务事便悉数落到姐姐和我的头上。姐姐懂事早,重活脏活都自己干,只把轻巧的活让给我,诸如煮饭、喂猪等活,均她一人包揽,我不过是给她打打下手而已。

  等到材料全部运齐,造房工作才正式开始。父亲请来村里最好的石、木二匠为我们建房。他站立旁侧亲自指挥,生怕匠人麻痹疏忽,把屋子造坏了。地基是查看了又查看,椽梁是检验了又检验,哪怕桷子放歪了一点,也要扶正才放心。

  屋顶上的瓦,是父亲亲手盖的。接漏接怕了,他不能再让新房子也漏雨。每一张瓦,都盖得严实合缝。纵使雨下得再大,也难入侵。他要让屋顶下的每一个人,都睡得安稳踏实。

  父亲的手艺,堪称一流。他盖的新房,果然不漏雨。我们一家人,总算能够踏踏实实、舒舒服服地睡觉和生活了。

  从前,子夜漏雨的情景不复再来。那些黑色的记忆,黑色的忧伤,黑色的恐惧,统统被一种新的生活所抹去。

  日子,多了几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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