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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太阳》苏教版七年级下册语文课文原文

时间:2018-06-23 编辑:燕芳 手机版

  载着中国第三次南极考察队的“极地号”科学考察船,中途在离开智利的瓦尔帕莱港时,遇到八级风浪。小山似的浪头不停地翻涌而来,在船的周围激起一片片白色浪花。

  神了!她不晕船,象个老水手一样,一点都不晕,还常常跑到甲板,看那惊心动魄的浪。长着一张娃娃脸,又留着披肩发,看样子超不过30岁,其实她的45岁生日都快到了。船员们喜欢她热情、直爽又有些执著的性格,喜欢她找她画像、聊天。

  “画家,你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陈雅丹,听起来象‘鸭蛋’,又象创造人类的‘亚当’。

  “什么呀?”她说:“雅丹,在维吾尔语里是干燥地区一种风蚀地貌的名称。这种种地貌,在我国新疆的罗布泊地区最多。”

  船越往南行,风越硬,心越躁动不安。她老在问自已:我是去南极吗?真是去南极吗?

  呵,南极!遥远的神秘的令人向往的南极!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她被电视上映出的我国首次科考队员踏上南极乔治王岛、在亘古荒原上升起五星红旗的情景深深地吸引住了。那些日子她变成了南极迷,到处收集有关南极的资料,不断了解长城站的建设情况。不久,她便宣布:我要去南极体验生活、画画!

  去南极,行吗?人们怀疑。

  那天,她走进了国家南级考察委员会办公室,急匆匆地问:“我给你们定的报告批了吗?我是中央工艺美院的教师陈雅丹。”

  “哦,你就是陈雅丹!”办公室主任郭琨告诉她,报告收到了,她的精神令人钦佩,只是由于现在各科研部门要去南极的人太多,长城站刚建不久,还接待不了那么些人员。另外,经费也是个问题……

  她急了,摆了一条条理由,为什么男同志可以去女同志就不能去;为什么搞科研的可以去,搞艺术的就不能去……,但,都被驳回了。

  但她没有死心,一有时间,就往南极办跑。软缠硬磨百般要求。上帝被感动了,南极办决定为她争取一个名额,但是,去时从北京经东京经圣地亚哥到瓦尔帕莱索港的飞机票,必须由她自已筹资。

  能去就喜出望外了,钱是小事。但得问问:“这要多少钱?”“大约7000元人民币吧。”

  她的心格登一下。她和丈夫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差远了;当然,还可以向亲戚朋友借一些;对了,系里答应可以帮助解决部分;再不够只好卖画了,家里还有几张藏画……

  几经周折,她终于成了我国第三次赴南极考察队的一名"编外”队员。

  早晨,,风浪小了些。海面上浮着的冰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殷殷蓝光,犹如一座座水上宫殿.南极离得越来越近了.她拿着一个用蜡封严瓶口的青岛啤酒瓶,兴冲冲跑到右舷.瓶子里放着她写的一张字条:"1986年‘12月23日于德雷克海峡投此漂流瓶。是谁能拾到它?也许是10年、20年、100年、1000年之后;也许是你是一个白人、一个黑人?也许你也是一个中国人?

  不论相隔多久,不论你是谁,我相信人类之爱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把我们紧紧相连。

  我是到南极中国长城站的第一位中国画家;也是去那里的少数女性之一。现在正随中国第三次南极考察队乘“极地号”考察船前往乔治王岛。

  亲爱的朋友,衷心地祝愿你幸福、如意!

  她沉思了片刻,便奋力将瓶朝海上投去。

  终于踏上了乔治岛的雪原

  1986年12月28日上午九时正,“极地号”驶进了乔治王岛的民防湾。

  呵,这就是南极!茫茫雪原组成一个纯洁、宁静的世界;万年冰山仿佛凝固着这亘古不变的天地;成群结队的企鹅步履蹒跚地朝你走来,用真挚的眼神望着你;而调皮的雪燕,从空中俯冲而下,在你的帽子上轻轻一啄,又飞走了……

  她站在那里迟迟不敢迈步。后来,她踮着脚尖轻轻地走着,只觉得每一脚踩下去,腿都在微微发颤。

  中午,刚吃过饭,还来不及休息,听人说修码头需要人,好些人都去了,她也跟去。往废汽油桶里浇灌混凝土,这是个费力活儿,人们劝她算了。她找了把铁锹,默默地帮助铲鹅卵石。气温零下10度,这还是南极的夏天呢。风真硬,吹在脸上麻辣辣的。一天下来,觉得脸上象脱了层皮。

  奋战了11个小时,已经是深夜12点。不过这里没黑夜,天空只不过微微暗些罢了。在回宿舍的路上,她觉得十分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

  接着,连续七天,她一直战斗在紧张而又繁忙的建设工地上。大家老劝说:“画家,这里干活儿缺不了你一个人,快去画你的画吧!”她笑笑,没走,觉得自己一下子便融进了这个集体之中。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她用画家那独特的目光注视着身旁的这些“南极人”。

  郭琨,考察队队长,曾三次来南极考察。那是前些年的事了,他到国外参加南极会议时,主持人宣布没在南极建站的国家没有表决权,郭琨的民族自尊心受到强烈的刺激。为了筹建长城站,他呕心沥血,长城站落成时,这位作风凌厉的男子汉也流泪了。别看他沉默寡言,心里却裹着一团火。前天,他在工地上对大家说:“我们这里虽然只有一名画家,但我们大家都应该是画家,每人添一笔,把长城站画得更美丽!”

  国小港,测绘工程师,站里的英语翻译。干活儿时哪儿活累去哪儿,开车、修艇、驾驶雪上摩托,什么都会,大伙儿开玩笑说:“给他一架飞机他都敢拆。”他太累了,眼皮老有些浮肿,好几次端起饭碗却睡着了。”

  廖清波,地球物理研究生,典型的80年代青年。风再大,每天四次(包括深夜12点)到后山观测所取数据,够辛苦的。不过他老是乐呵呵的,有时间,还要扭动身子,来一段“迪斯科”。李果,开驳船又兼长城站邮局“局长”。那天,他悄悄找到她,说:“画家,今天是我儿子生日,求你帮我画张画,就画我现在这种胡子拉碴模样,儿子才一岁还不懂事,等他长大了,我把这张画送给他,告诉他:“你爸爸曾经在南极战斗过。”

  这些“南极人”,这些身上凝聚着南极精神的“南极人”!

  她的心底老有一种东西在撞击着,冲动着。

  夜里,整理完好几张速写刚躺下,便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风的呼啸声,不一会儿,呼啸声仿佛变成千万只野兽的怒吼。“来暴风雪了!”她的脑子闪过这个念头,往窗外一看,只见值班的同志还在紧张卸货。她从床上跳下,猛地扑向门外。

  海上巨浪翻滚,空中雪粒横飞,整个乔治王岛已经变成混沌一片。他们抬着器材,建筑材料,穿梭似地飞跑着……

  暴虐的狂风象是一头妖怪,咬牙切齿,要把长城站、要把乔治岛撕碎、吞噬。

  他们已结合成一个坚实的整体,用自已的身躯,用自已的毅力,在与死神搏斗……风暴过去了。

  她觉得如同经历了一场战争,内衣全被汗水湿透,而外衣又冻得象坚硬的铠甲。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而腿象灌满了铅似的沉重。她望着夜空,夜空又变得象原来那样的明净。头顶上挂着一颗星星,只有一颗,闪着莹莹蓝光。我象这颗星吗?她在心里问自已,跨越1.7万公里的距离,一个女人,硬是闯进了这块本该属于男子汉的领地……

  蓝莹莹的星也在望着她。

  站在长城站后山上

  晚饭后从企鹅岛写生回来,她走进餐厅,不禁一愣:餐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象是要举行宴会。大家刚坐定,郭琨拿着一瓶茅台酒进来,笑着说:“我们胜利完成了卸货任务,今天,又恰逢两位同志的生日,其中包括画家陈雅丹的生日,大家一块庆祝一下。”

  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她自已都忘记了。热血忽地涌上心头,脸颊浮起两片红晕。郭琨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画家,祝贺你生日愉快!你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在中国的所有画家中,在南极过生日,你是第一位!”

  考察队员纷纷走到她的面前,频频举杯祝贺。

  她紧紧地抿住嘴唇,努力克制着,不让泪水流出来。是太激动了,还是因为刚刚喝下一小杯茅台酒?浑身好象有一种燥热感。饭后,她慢慢朝后山走去,想让自已翻腾的心潮平静一些。

  洁白而又柔软的积雪,沿着45度斜坡缓缓向上铺展。每踩下一脚,便出现一个深深的雪窝。慢慢地一条清晰的、歪歪扭扭的足迹,由山脚延伸到山顶。

  任凭冷硬的风吹吹拂着头发,她象雕塑一般伫立在山顶。四周一层层雪浪好似大海奔腾不停的波涛;一座座山丘犹如晶莹剔透的龙宫宝殿;一条条雪墙就象是翩跹起舞的银龙。再远处便是紫雾飘绕的海了。她两眼一眨不眨,久久地凝望着这种万古不变的永恒……

  她在山顶上伫立良久。

  下山时发现小山包上有间红色小观测所,她上前趴在窗户一看,蓦地,仪器箱上一行“地球物理所”字样映入眼帘。她激动得差点喊起来。这是父亲工作和领导过的所,他们也派人来了!父亲说过,那年九死一生从罗布泊出来,几位同伴曾约好,将来一定要争取去南极洲考察。可是愿望未能实现。作为一名地球物理学家,父亲为没去过南极感到遗憾。现在好了,我们具备了这种条件,我国已经正式加入了南极条约,并在南极建立了科学考察站。如果父亲还活着,他会来南极吗?“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好象是山,好象是海,在这样回答……

  留下三个太阳

  脸晒黑了,大家笑她象非洲人,手冻了,手背上布满了许多血口子,她仍然忙个不停,一天到晚画着。

  昨天到玛瑙滩收集素材,不小心摔了一跤,倒在一滩雪水里,身上的防寒服全湿透了。今早起床,头有些晕,腰也疼,但一想到自已在南极的时间不多了,又马上来了精神。

  顺着码头边那条小公路,她来到油罐山上。

  8个桔红色的大油罐连成一条线,显得十分气派。前几天,为了把这些宠然大物从船上卸下又弄到小山上,颇折腾了一番。

  站在这里,长城站全貌尽收眼底,她为找到这个最佳角度而高兴。

  她把一张两开白纸钉在画板上,又把画板摆在雪地上,坐着画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儿便双腿跪在地上画。

  没有风,干冷干冷地。她不得不画几笔、停一停,用嘴里的热气呵呵冻得麻木的手。麻烦的是挤出的颜料也结出冰渣子,她又得用热气呵呵蘸着颜料的画笔。

  她画得很慢,一号房、二号房、发电房、奠基石、国旗……

  每画一样,脑子里都要闪现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心里都要引起一阵激动。

  从上午9时到下3时,这张长城站全貌写生终于完成。放下画笔,她才发一膝盖全湿了,两腿连站都站不稳了。

  快要走了,大家都说:“画家,给长城站留一幅画,作个纪念吧!”

  她爽快地答应了,开始进入构思。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三天过去了,她连一张草图都没勾勒出来。她曾经创作过上百张作品,但是眼前却找不到恰当的构图、适合的语言来表现南极。她斜靠在床上,紧蹙着眉头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忽地,又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不安、躁动,带着几分痛苦。

  从宿舍里走出来,她重新审视着身旁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南极人”,竭力寻找和理解凝聚在他们身上的那种民族胆略和气概,那种南极精神!

  她踏着茫茫雪原,来到西海岸旁。夕阳快要落下,淡淡的余辉缓缓地落在千年冰川,莽莽古海上。她思索着,南极,什么是你的真谛?

  哦,她又想起那位赠给自已“雅丹”名字、为了事业、为了祖国、不畏艰难险阻、连什么都可以抛弃的老知识分子的父亲。

  一幅壁画终于诞生了!这是人类赠给南极的第一幅壁画吗?对长城站来说是这样。

  简洁明快而又协调的色彩,原始粗犷又带夸张抽象的线条,借助于高度概括的装饰手法,将人与自然巧妙地融为一体。特别令人注目的是,在壁画上方和左角、右角,画着三个太阳,一个白色、一个淡绿色、一个桔红色。

  考察队员们站在这幅没有名字但似乎应该取名为《三个太阳》的壁画前议论着:

  “嗬,三个太阳!一个代表早晨、一个代表中午、一个代表下午,是不是,画家?”

  “画家,你的心地太善良了,你一定觉得我们在南极太冷了,所以多画了两个太阳。”

  “什么呀?画家这幅画是专门为我画的,三个太阳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爱人,还有一个是我儿子,哈哈……

  “嗨,人家画家的画,已经过艺术概括,太阳一种象征,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和平。”

  她站在一旁,不说话,光是笑,艺术不是都是解释的,对吗?

  1987年2月3日,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南极。当智利空军“大力神”号运输机直插天空时,她将脸紧紧地贴在舷窗上,再一次俯瞰南极大地。呵,又是茫茫雪原,又是万年冰山……她在心底动情地呼喊着:南极!南极!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