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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 张顺夜伏金山寺 宋江智取润州城

时间:2017-07-15 水浒传 我要投稿

  话说这九千三百里扬子大江,远接三江,却是汉阳江、浔阳江、扬子江。从四 川直至大海,中间通著多少去处,以此呼为万里长江。地分吴、楚,江心内有两座 山:一座唤做金山,一座唤做焦山。金山上有一座寺,绕山起盖,谓之寺里山。焦 山上一座寺,藏在山凹里,不见形势,谓之山里寺。这两座山,生在江中,正占著 楚尾吴头,一边是淮东扬州,一边是浙西润州,今时镇江是也。

  且说润州城郭,却是方腊手下东厅枢密使吕师囊守把江岸。此人原是歙州富户,因 献钱粮与方腊,官封为东厅枢密使。幼年曾读兵书战策,惯使一条丈八蛇矛,武艺 出众。部下管领着十二个统制官,名号江南十二神,协同守把润州江岸。那十二神: 擎天神福州沈刚 游弋神歙州潘文得 遁甲神睦州应明 六丁神明州徐统 霹雳神越州张近仁 巨灵神杭州沈泽 太白神湖州赵毅 太岁神宣州高可立 吊客神常州范畴 黄神润州卓万里 豹尾神江州和潼 丧门神苏州沈

  话说枢密使吕师囊,统领着五万南兵,据住江岸。甘露亭下,摆列著战船三千余只, 江北岸却是瓜洲渡口,净荡荡地无甚险阻。

  此时先锋使宋江兵马战船,水陆并进,已到淮安了,约至扬州取齐。当日宋先锋在 帐中与军师吴用等商议:“此去大江不远,江南岸便是贼兵守把,谁人与我先去探 路一遭,打听隔江消息,可以进兵?”帐下转过四员战将,皆云愿往。那四个?一 个是小旋风柴进,一个是浪里白跳张顺,一个是拚命三郎石秀,一个是活阎罗阮小 七。宋江道:“你四人分作两路:张顺和柴进,阮小七和石秀,可直到金、焦二山 上宿歇,打听润州贼巢虚实,前来扬州回话。”四人辞了宋江,各带了两个伴当, 扮做客人,取路先投扬州来。此时一路百姓,听得大军来征剿方腊,都挈家搬在村 里躲避了。四个人在扬州城里分别,各办了些干粮。石秀自和阮小七带了两个伴当, 投焦山去了。

  却说柴进和张顺也带了两个伴当,将干粮捎在身边,各带把锋快尖刀,提了朴刀, 四个奔瓜洲来。此时正是初春天气,日暖花香,到得扬子江边,凭高一望,淘淘雪 浪,滚滚烟波,是好江景也。有诗为证:

  万里烟波万里天,红霞遥映海东边。 打鱼舟子浑无事,醉拥青蓑自在眠。

  这柴进二人,望见北固山下一代都是青白二色旌旗,岸边一字儿摆着许多船只,江 北岸上,一根木头也无。柴进道:“瓜洲路上,虽有屋宇,并无人住,江上又无渡 船,怎生得知隔江消息?”张顺道:“须得一间屋儿歇下,看兄弟赴水过去对江金 山脚下,打听虚实。”柴进道:“也说得是。”当下四个人奔到江边,见一带数间 草房,尽皆关闭,推门不开。张顺转过侧首,掇开一堵壁子,钻将入去,见个白头 婆婆,从灶边走起来。张顺道:“婆婆,你家为甚不开门?”那婆婆答道:“实不 瞒客人说,如今听得朝廷起大军来与方腊厮杀。我这里正是风门水口,有些人家, 都搬了别处去躲,只留下老身在这里看屋。”张顺道:“你家男子汉那里去了?” 婆婆道:“村里去望老小去了。”张顺道:“我有四个人,要渡江过去,那里有船 觅一只?”婆婆道:“船却那里去讨?近日吕枢密听得大军来和他厮杀,都把船只 拘管过润州去了。”张顺道:“我四人自有粮食,只借你家宿歇两日,与你些银子 作房钱,并不搅扰你。”婆婆道:“歇却不妨,只是没有床席。”张顺道:“我们 自有措置。”婆婆道:“客人,只怕早晚有大军来!”张顺道:“我们自有回避。” 当时开门,放柴进和伴当入来,都倚了朴刀,放了行李,取些干粮烧饼出来吃了。 张顺再来江边,望那江景时,见金山寺正在江心里。但见:

  江吞鳌背,山耸龙鳞。烂银盘涌出青螺,软翠帷远拖素练。遥观金殿,受八面 之天风;远望钟楼,倚千层之石壁。梵塔高侵沧海日,讲堂低映碧波云。无边阁, 看万里征帆;飞步亭,纳一天爽气。郭璞墓中龙吐浪,金山寺里鬼移灯。

  张顺在江边看了一回,心中思忖道:“润州吕枢密必然时常到这山上,我且今夜去 走一遭,必知消息。”回来和柴进商量道:“如今来到这里,一只小船也没,怎知 隔江之事?我今夜把衣服打拴了两个大银,顶在头上,直赴过金山寺去,把些财赂 与那和尚,讨个虚实,回报先锋哥哥。你只在此间等候。”柴进道:“早干了事便 回。”

  是夜星月交辉,风恬浪静,水天一色。黄昏时分,张顺脱膊了,扁扎起一腰白绢水 儿,把这头巾衣服裹了两个大银,拴缚在头上,腰间带一把尖刀,从瓜洲下水, 直赴开江心中来。那水淹不过他胸脯,在水中如走旱路,看看赴到金山脚下,见石 峰边缆著一只小船。张顺爬到船边,除下头上衣包,解了湿衣,扎拭了身上,穿上 衣服,坐在船中。听得润州更鼓,正打三更。张顺伏在船内望时,只见上溜头一只 小船,摇将过来。张顺看了道:“这只船来得跷蹊,必有奸细!”便要放船开去, 不想那只船一条大索锁了,又无橹篙。张顺只得又脱了衣服,拔出尖刀,再跳下江 里,直赴到那船边。

  船上两个人摇著橹,只望北岸,不提防南边,只顾摇。张顺却从水底下一钻,钻到 船边,扳住船舷,把尖刀一削,两个摇橹的撒了橹,倒撞下江里去了。张顺早跳在 船上。那船舱里钻出两个人来,张顺手起一刀,砍得一个下水去,那个吓得倒入舱 里去。张顺喝道:“你是甚人?那里来的船只?实说,我便饶你!”那人道:“好汉 听禀:小人是此间扬州城外定浦村陈将士家干人,使小人过润州投拜吕枢密那里献 粮,准了,使个虞候和小人同回,索要白粮五万石、船三百只,作进奉之礼。”张 顺道:“那个虞候,姓甚名谁?现在那里?”干人道:“虞候姓叶名贵,却才好汉 砍下江里去的便是。”张顺道:“你却姓甚?甚么名字?几时过去投拜?船里有甚物 件?”干人道:“小人姓吴名成,今年正月初七日渡江。吕枢密直教小人去苏州, 见了御弟三大王方貌,关了号色旌旗三百面,并主人陈将士官诰,封做扬州府尹, 正授中明大夫名爵,更有号衣一千领,及吕枢密付一道。”张顺又问道:“你的 主人姓甚名字?有多少人马?”吴成道:“人有数千,马有百十余匹。嫡亲有两个 孩儿,好生了得。长子陈益,次子陈泰。主人将士,叫做陈观。”张顺都问了备细 来情去意,一刀也把吴成剁下水里去了。船尾上装起橹来,径摇到瓜洲。

  柴进听橹声响,急忙出来看时,见张顺摇只船来,柴进便问来由。张顺把前事一一 说了,柴进大喜,去船舱里,取出一包袱文书,并三百面红绢号旗,杂色号衣一千 领,做两担打叠了。张顺道:“我却去取了衣裳来。”把船再摇到金山脚下,取了 衣裳、巾帻、银子,再摇到瓜洲岸边,天色方晓,重雾罩地。张顺把船砍漏,推开 江里去沈了。来到屋下,把三二两银子与了婆婆,两个伴当挑了担子,径回扬州来。 此时宋先锋军马俱屯扎在扬州城外,本州官员迎接宋先锋入城馆驿内安下,连日筵 宴,供给军士。

  却说柴进、张顺伺候席散,在馆驿内见了宋江,备说陈观父子交结方腊,早晚诱引 贼兵渡江,来打扬州。天幸江心里遇见,教主帅成这件功劳。宋江听了大喜,便请 军师吴用商议用甚良策。吴用道:“既有这个机会,觑润州城易如反掌!先拿了陈 观,大事便定。只除如此如此。”即时唤浪子燕青,扮做叶虞候,教解珍、解宝扮 做南军。问了定浦村路头,解珍、解宝挑着担子,燕青都领了备细言语,三个出扬 州城来,取路投定浦村。离城四十余里,早问到陈将士庄前。见门首二三十庄客, 都整整齐齐,一般打扮。但见:

  攒竹笠子,上铺着一把黑缨;细线衲袄,腰系著八尺红绢。牛膀鞋,登山似箭;獐 皮袜,护脚如绵。人人都带雁翎刀,个个尽提鸦嘴搠。

  当下燕青改作浙人乡谈,与庄客唱喏道:“将士宅上有么?”庄客道:“客人那里 来?”燕青道:“从润州来。渡江错走了路,半日盘旋,问得到此。”庄客见说, 便引入客房里去,教歇了担子,带燕青到后厅来见陈将士。燕青便下拜道:“叶贵 就此参见!”拜罢,陈将士问道:“足下何处来?”燕青打浙音道:“回避闲人, 方敢对相公说。”陈将士道:“这几个都是我心腹人,但说不妨。”燕青道:“小 人姓叶名贵,是吕枢密帐前虞候。正月初七日,接得吴成密书,枢密甚喜,特差叶 贵送吴成到苏州,见御弟三大王,备说相公之意。三大王使人启奏,降下官诰,就 封相公为扬州府尹。两位直阁舍人,待吕枢密相见了时,再定官爵。今欲使令吴成 回程,谁想感冒风寒病症,不能动止。枢密怕误了大事,特差叶贵送到相公官诰, 并枢密文书、关防牌面、号旗三百面、号衣一千领,克日定时,要相公粮食船只, 前赴润州江岸交割。”便取官诰文书递与陈将士,看了大喜,忙摆香案,望南谢恩 已了,便唤陈益、陈泰出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