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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宋江夜看小鳌山 花荣大闹清风寨

时间:2017-07-15 水浒传 我要投稿

  话说这清风山离青州不远,只隔得百里来路。这清风寨却在青州三岔路口, 地名清风镇。因为这三岔路上,通三处恶山,因此特设这清风寨在这清风镇上。

  那里也有三五千人家,却离这清风山只有一站多路。当日三位头领自上山去了。

  只说宋公明独自一个,背着些包裹,迤里来到清风镇上,便借问花知寨住处。

  那镇上人答道:“这清风寨衙门在镇市中间。南边有个小寨,是文官刘知寨住宅。

  北边那个小寨。正是武官花知寨住宅。”宋江听罢,谢了那人,便投北寨来。到 得门首,见有几个把门军汉。问了姓名,入去通报。只见寨里走出那个年少的军 官来,拖住宋江便拜。那人生得如何?但见: 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爱放海东 青。百步穿杨神臂健,弓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进寒星。人称小李广,将种是花 荣。

  出来的年少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清风寨武知寨小李广花荣。宋江见了。看 那花荣,怎生打扮?但见: 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

  渗青巾帻双环小,文武花靴抹绿低。

  花荣见宋江,拜罢,喝叫军汉接了包裹、朴刀、腰刀,扶住宋江,直到正厅 上。便请宋江当中凉床上坐了,花荣又纳头拜了四拜。起身道:“自从别了兄长 之后,屈指又早五六年矣。常常念想。听得兄长杀了一个泼烟花,官司行文书各 处追捕。小弟闻得,如坐针毡。连连写了十数封书去贵庄问信,不知曾到也否? 今日天赐,幸得哥哥到此,相见一面,大称平生渴仰之思。”说罢,又拜。宋江 扶住道:“贤弟休只顾讲礼。请坐了,听在下告诉。”花荣斜坐着。宋江把杀阎 婆惜一事,和投奔柴大官人,并孔太公庄上,遇见武松,清风山上被捉,遇燕顺 等事,细细地都说了一遍。花荣听罢,答道:“兄长如此多磨难!今日幸得仁兄 到此,且住数年,却又理会。”宋江道:“若非兄弟宋清寄书来孔太公庄上时, 在下也特地要来贤弟这里走一遭。”花荣道:“前次连连奉书去,拜问兄长,不 见回音。后闻知令弟说,兄长在白虎山孔太公上,也特地要差人请兄长来此间住 几时。今蒙佳兄不弃到此,只恨无甚罕物管待。”便请宋江去后堂里坐,唤出浑 家崔氏来拜伯伯。拜罢,花荣又叫妹子出来,拜了哥哥。便请宋江更换衣裳鞋袜, 香汤沐浴,在后堂安排筵席洗尘。

  当日筵宴上,宋江把救了刘知寨恭人的事,备细对花荣说了一遍。花荣听罢, 皱了双眉说道:“兄长没来由救那妇人做什么!正好教灭这厮的口。”宋江道: “却又作怪!我得说是清风寨知寨的恭人,因此把做贤弟同僚面上,特地不顾王 矮虎相怪,一力要救他下山。你却如何恁的说?”花荣道:“兄长不知。不是小 弟说口,这清风寨还是青州紧要去处。若还是小弟独自在这里守把时,远近强人, 怎敢把青州搅得粉碎。近日除将这个穷酸饿醋来做个正知寨,这厮又是文官,又 没本事。自从到任,把此乡间些少上户诈骗,乱行法度,无所不为。小弟是个武 官副知寨,每每被这厮殴气,恨不得杀了这滥污贼禽兽。兄长却如何救了这厮的 妇人?打紧这婆娘极不贤,只是调拨他丈夫行不仁的事,残害良民,贪图贿赂。

  正好叫那贱人受些玷辱。兄长错救了这等不才的人!”宋江听了,便劝道:“贤 弟差矣!自古道:‘冤仇可解不可结。’他和你是同僚官,又不合活生世,亦且 他是个文墨的人,你如何不谏他。他虽有些过失,你可隐恶而扬善。贤弟休如此 浅见。”花荣道:“兄长见得极明。来日公廨内见刘知寨时,与他说过救了他老 小之事。”宋江道:“贤弟若如此,见常也显你的好处。”花荣夫妻几口儿,朝 暮臻臻至至,供茶献酒供食,伏侍宋江。当时就晚,安排床帐在后堂轩下,请宋 江安歇。次日,又备酒食筵宴管待。

  话休絮烦。宋江自到花荣寨里,吃了四五日酒。花荣手下有几个梯己人,一 日换一个,拨些碎银子,在他身边,每日教相陪宋江去清风镇街上,观看市井喧 哗,村落宫观寺院,闲走乐情。自那日为始,这梯己人相陪着闲走,邀宋江去市 井上闲玩。那清风镇上,也有几座小勾栏并茶房酒肆,自不必说得。当日宋江与 这梯己人在小勾栏里闲看了一回,又去近村寺院道家宫观游赏一回,请去市镇上 酒肆中饮酒。临起身时,那梯己人取银两还酒钱。宋江那里肯要他还钱,却自取 碎银还了。宋江归来,又不对花荣说。那个同去的人欢喜,又落得银子,又得身 闲。自此每日拨一个相陪,和宋江缓步闲游。又只是宋江使钱。自从到寨里,无 一个不敬他的。宋江在花荣寨里住了将及一月有余,看看腊尽春回,又早元宵节 近。

  且说这清风寨镇上居民,商量放灯一事,准备庆赏元宵。科敛钱物,去土地 大王庙前,紥缚起一座小鳌山,上面结采悬花,张挂五七百碗花灯。土地大王庙 内,逞应诸般社火。家家门前,紥起灯棚,赛悬灯火。市镇上诸行百艺都有。虽 然比不得市师,只此也是人间天上。当下宋江在寨里和花荣饮酒,不觉又早是元 宵节到。至日,晴明得好。花荣到已牌前后,上马去公廨内,点起数百个军士, 教晚间去市镇上弹压。又点差许多军汉,分头去四下里守把栅门。未牌时分回寨 来,邀宋江吃点心。宋江对花荣说道:“听闻此间市镇上,今晚点放花灯,我欲 去观看观看。”花荣答道:“小弟本欲陪侍兄长去看灯,正当其理。只是奈缘我 职役在身,不能勾自在闲步同往。今夜兄长自与家间二三人去看灯,早早的便回。

  弟在家专待,家宴三盅,以庆佳节。”宋江道:“最好。”却早天色向晚,东边 推出那轮明月上来。正是: 玉漏铜壶且莫催,星桥火树彻明开。

  鳌山高耸青云上,何处游人不看来。

  当晚,宋江和花荣家亲随梯己人,两三个跟随着宋江缓步徐行,到这清风镇 上看灯时,只见家家门前,搭起灯棚,悬挂花灯,不记其数。灯上画着许多故事, 也有剪采飞白牡丹花灯,并荷花芙容异样灯火。四五个人手厮挽着,来到土地大 王庙前,看那小鳌山时,怎见的好灯?但见: 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金莲灯,玉梅灯,晃一片琉璃。荷花灯, 芙蓉灯,散千围锦绣。银蛾斗彩,双双随绣带香球。雪柳争辉,缕缕拂华幡翠幕。

  村歌社鼓,花灯影里竞喧阗。织妇蚕奴,画烛光中同赏玩。虽无佳丽风流曲,尽 贺丰登大有年。

  当下宋江等四人,在鳌山前看了一回,迤里投南看灯。走不过五七百步,只 见前面灯烛荧煌,一夥人围住在一个大墙院门首热闹,锣声响处,众人喝采。宋 江看时,却是一夥舞鲍老的。宋江矮矬,人背后看不见。那相陪的梯己人,却认 的社火队里,便教分开众人,让宋江看。那跳鲍老的,身躯纽得村村势势的。宋 江看了,呵呵大笑。只见这墙院里面,却是刘知寨夫妻两口儿,和几个婆娘在里 面看。听得宋江笑声,那刘知寨的老婆,于灯下却认的宋江,便指与丈夫道: “兀那个黑矮汉子,便是前日清风山抢掳下我的贼头。”刘知寨听了,吃一惊。

  便唤亲随六七人,叫捉那个笑的黑汉子。宋江听得,回身便走。走不过十余家, 众军汉赶上,把宋江捉住,拿了来,恰似皂雕追紫燕,正如猛虎啖羊羔。拿到寨 里,用四条麻索绑了,押至厅前。那三个梯己人,见捉了宋江去,自跑回来报与 花荣知道。

  且说刘知寨坐在厅上,叫解过那厮来。众人把宋江族拥在厅前跪下。刘知寨 喝道:“你这厮是清风山劫强贼,如何敢擅自来看灯!今被擒获,你有何理说?” 宋江告:“上人自是郓县客人张三,与花知寨是故友,来此间多日了。即不会在 清风山打劫。”刘知寨老婆却从屏风背后转将出来,喝道:“你这厮兀自赖哩! 你记得教我叫你做大王时?”宋江告道:“恭人差矣!那时小人不对恭人说来: 小人自是郓城县客人,亦被掳掠在此间,不能勾下山去。”刘知寨道:“你既是 客人被掳劫在那里,今日何能勾下山来?却到我这里看灯?”那妇人便说:“你 这厮在山上时,大落落的坐在中间交椅上,由我叫大王,那里采人。”宋江道: “恭人全不记我一力救你下山,如何今日到把我强扭做贼?”那妇人听了大怒, 指着宋江骂道:“这等顽皮赖骨,不打如何肯招!”刘知寨道:“说得是。”喝 叫取过批头来打那厮。一连打了两料,打得宋江皮开肉绽,鲜血迸流。便叫: “把铁锁锁了,明日合个囚车,把郓城虎张三解上州里去。” 却说相陪宋江的梯己人,慌忙奔回来报知花荣。花荣听罢大惊,连忙写一封 书,差两个能干亲随人,去刘知寨处取。亲随人赍了书,急忙到知寨门前。把门 军士入去报覆道:“花知寨差人在门前下书。”刘高叫唤至当厅。那亲随人将书 呈上。刘高拆开封皮,读道: “花荣拜上僚兄相公座前,所有薄亲刘丈,近日从济州来,因看灯火,误犯 尊威,万乞情恕放免,自当造谢。草字不恭,烦乞照察不宣。” 刘高看了大怒,把书扯的粉碎,大骂道:“花荣这厮无礼!你是朝廷命官, 如何却与强贼通同,也来瞒我。这贼已招是郓城县张三,你却如何写道是刘丈? 俺须不是你侮弄的!你写他姓刘,是和我同姓,恁的我便放了他?”喝令左右, 把下书人推抢出去。那亲随人被赶出寨门,急急归来禀覆花荣知道。花荣听了, 只叫得:“苦了哥哥!快备我的马来。”花荣披挂,拴束了弓箭,掉枪上马,带 了三五十名军汉,都拖枪拽棒,直奔到高寨里来。把门军人见了,那里敢拦当。

  见花荣头势不好,尽皆吃惊,都四散走了。花荣抢到厅前,下了马,手中拿着枪。

  那三五十人都两摆在厅前。花荣口里叫道:“请刘知寨说话。”刘高听得,见花 荣头势不好,惊的魂飞魄散,惧怕花荣是个官,那里敢出来相见。花荣见刘高不 出来,立了一回,喝叫左右,去两边耳房里搜人。那三五十军汉一齐去搜时,早 从廊下耳房里,寻见宋江,被麻索高吊起在梁上,又使铁索锁着,两腿打得肉绽。